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陆大人应当是前朝太尉陆宪。
为何会联想起他?只因在新旧朝交替之后,陆氏是隐退得最为彻底的一个家族。
崔疏禾听父亲说起过,当年朝堂一朝换主,永晋帝为显贤君之名,扬言只要愿意跟随效劳,定礼贤待之。若是不愿,也不强求,会封上厚重奖赏送回乡里养老。
君言,看似有择,实则并无。
各大家族思忖局势,谁都没有先做出选择。当年崔少琮身为前朝一国之相,门生众多,那段时日上门拜访的帖子久久未停。
永晋帝察群臣踌躇,遂降恩旨:复其旧职,倍其俸禄,擢其子弟。
权势荣华之下,不少旧臣纷纷看向了为首的几位。
众压之下,必有抉择。崔少琮为众议所迫,归命新帝;傅太师请辞,交由后生子弟代为入朝。
看似退,实则却将傅家长女许给新朝太子为妃,将次子傅二郎欲谈于新贵中书令孟家。
两边都不得罪。
而在如此之下,唯一一个举家向新帝请辞退隐山野的,便是陆宪。
陆宪此人心思缜密,为人圆滑,曾为先帝出良策治国,是个有才干之人。
永晋帝心中气恼,但也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若治罪陆宪,往后再让贤臣入朝可就难了。最后也只能松口让他归家。
这一去,十余年间,皆无陆家的消息。
而留着白须的齐大人,应当便是前户部尚书,齐昌。
如张麒所问,陆宪和齐昌是许久不曾出山的人,是如何请动他们的?
鼎上翻滚升起的白雾逃离炽热的明焰,随着风的方向逐步隐没在黑暗中,崔疏禾的眼眸在忽明忽暗下闪动。
她知道,但她没有出声。
在崔疏禾出神的片刻,张麒已经从这营中之事讲到了赵州中的父母兄姊,对邹卓文的猖狂无耻行径无比愤然。
“倘若是你,你该如何挽回赵州如今的困局?”崔疏禾叹息,囔囔问道。
张麒转头,眼睛里一瞬迸发出来的光似乎能刺穿这个无边的黑夜。
“赵州,寸土不让。欺我族者,杀。”他的话带着些不符年龄的狠厉和果决,让崔疏禾霎时愣住。
“好!”后方忽然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崔疏禾和张麒齐齐回头,起身看向来人。
“有此魄力,好啊。”齐昌微驼着背,拄着拐杖由身边的李煦扶着。他已经年过六旬,面容慈和。
可他左侧一浓眉男君却是摇摇头,“光有魄力哪够,我们这点人都不够外头杀的。”
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激言被听了去,张麒立在原地,脸上有些难为情。
崔疏禾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站立在跟前的两位,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是否两位就是齐陆二人?
当下听陆宪这直接了当的发言,心中已是确定。
“见过齐大人、陆大人。”崔疏禾捋平衣袖,朝二人行礼。
陆宪的目光一早就注意到了小小灶台旁小女娘的身影,清丽柔美的脸上生着一双墨黑流转的圆眸。本是柔和的脸型,眼尾处却微微上扬起一个落叶状的弧形,生生融出了一些随性生动之气。
只是这个脸,怎么越看越熟悉?
齐昌有些浑浊的眼瞳里浮现些笑意,慈目若佛。将手里的拄杖伸长拍了两下陆宪的腿,逗趣道,“瞧你,这你都记不起来,这是少琮之女啊。”
观二人相与,崔疏禾抿嘴低笑。
她自然认得他们,小时候父亲还曾带她拜访过齐府和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