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风没想吓着云清简的,她只是离开这具身体太久了,一时忘了自己本来的样貌。在回来之前的漫长的几十次生命里,夏听风不做人的时间有点长,断手断脚掉个头什么的是常事,夏听风已经习惯。
但她忘了,这里是最初的世界,是她真正存在过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至少在夏听风曾经生活的那些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清清,你不要怕,头我现在安好了,不会再掉了。”夏听风眼里满是慌乱,她踌躇地在原地,想要走近一点,又怕云清简会害怕现在的自己。
夏听风终于想起,这里不是那些世界了。
“清清……”夏听风喃喃叫着云清简,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又抓着自己的衣角,衣角皱成一团。
那是夏听风胆怯时的样子,年少时的夏听风,每每做错了事情,觉得愧疚时,她总是会抓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又惶恐。
云清简再清楚不过了。
那就是夏听风,陌生里的熟悉,来源于此。
云清简很想问夏听风:“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曾经,云清简想过,找到夏听风的那一天,她一定要好好问一问她,“去了哪里?”“过得好吗?”,可此刻,夏听风就站在眼前,云清简却已无法问出口了。
夏听风不是故意离开,或者说夏听风从未离开。
她一直都在,被留在了过去。
云清简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或许是夏听风的存在给了她安全感,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云清简,心中高高竖起的警惕稍稍走远了些许。云清简沉默地往前走着,脚步停在夏听风身前,她微微低头,夏听风的不安与畏惧,更加清晰地落入云清简眼中。
沉默地注视。
“清清……你别不要我……”夏听风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泪意,哭腔让话语含糊不清:“如果连你都不要我……那我回来……”
余下的话语,云清简听不清了,她伸出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夏听风。
怀里的人几乎没有温度,云清简感受不到夏听风的呼吸,也听不见她的心跳,可云清简无比清楚,夏听风就在她的怀里。
此时此刻,这就是夏听风。
云清简用尽全力地抱住夏听风,生怕自己稍一松了力道,夏听风就会溜走,如十年前的那个傍晚,再也不见了踪影。
“夏听风。”云清简低声唤着这个名字,“你还在……还在就好……”
傍晚的那一声“明天见”,这个明天,已过了十年。
十年里,云清简曾疯了似的找过夏听风,一遍一遍去夏听风家里询问,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无所获的结果。
“她出国了。”
“你联系不到她?关我么事撒!”
“我啷个晓得她克哪里玩咧?”
“滚滚滚!她滴事老子们不消问得,你莫再瞎闹了撒,再闹老子报警了啊!”
夏听风母亲早逝,余下的那些家人根本不关心她,云清简很早就知道了。可即便如此,云清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一次又一次上门询问,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报了警。
是母亲再三低头同对方道歉,才得以将她从警察局带回家。
父亲曾偷偷拜托朋友帮她查过,夏听风根本没有出境记录,别说出国了,连出省的记录都没有,飞机、火车、酒店全都没有她的记录。夏听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云清简的父亲,夏听风恐怕出事了,可他只是一名社区派出所的警员,并没有能力继续深入调查。
云清简也曾尝试报警,可夏听风的父亲坚称夏听风就是出去玩了,监护人都这么说了,警察自然也无法立案调查,这一条路也被堵死了,云清简别无他法。
那个夏日,夏听风彻底消失在了云清简的生命里。
高考成绩出来后,云清简毫不犹豫地报了警校,除了子承父业外,云清简只是想,既然别人都没有办法,那就她自己来,她自己去查。
那深藏在心底的猜想,云清简从不敢去面对。
在警校的日子没什么波澜,训练日复一日,只是在某个天气晴朗的休息日,队友们聚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深知队友恶趣味的云清简选了真心话,可队友却问了一个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简姐,说一说你的初恋呗?”
云清简顿时觉得喉间堵住了,涩得发慌,她的表情一定很不好,队友们纷纷噤了声,问问题的队友还被打了一下。
“没事。”云清简低下眼目,盯着手中的水杯,声音沙哑着继续说:“认识她,是在初二刚刚开学的时候……”云清简缓缓说着过往,隐去了夏听风的姓名和一些细节,只是简单地说了她们的相遇到告白。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将这句话作为结尾,云清简结束了往事,她显然兴致不高,队友们都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