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园街道，胡同口停了两辆警车，几人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一辆电动车才姗姗来迟。

男人下了电动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连声说着“抱歉”。此人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却满脸的沧桑。

比沧桑更多的是油光。

此人崔二，是崔垚的二叔，也是他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亲人。

对于大哥家这个孩子，崔二的态度是——能不管就不管。就算是亲属，但人家亲爹亲妈不在身边，他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合适。

何况崔垚就不是那懂事儿的孩子，老话讲，就是分不清楚好赖。

如今又不知道做了什么，警察都找上门来。崔垚爸妈一时买不上火车票，他这个当叔叔的只能硬着头皮出面。

崔二也是个实在的，坦言自己这侄子不省心。

“看见他这德行啊，我都没有结婚生小孩儿的心思。”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没人愿意跟我，忒穷，哈哈。”

说话间就到了崔垚家门口，敲了几遍都没有回应，崔二不含糊，掏钥匙开了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烟味儿、霉味儿、尘土味儿、垃圾的腐臭味儿，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谢无终险些被呛到，不自觉皱起鼻子。

一只口罩递过来。温柏舟沉声道：“戴上。”

谢无终：“……”

虽然觉得讨厌，但戴上口罩进嫌疑人家里，未免显得太做作，何况在刑警那些年，再夸张的现场他们也见过。

谢无终摆摆手，最终拒绝了殷勤的狗腿下属。

温柏舟不死心，他琢磨起更长远的事——如何让谢无终尽快升副局。权力什么的无所谓，他考虑的是如何减少谢无终出外勤的几率。

犹记得当年在刑警队，谢无终在连环强.奸犯家里搜查，结果从冰箱里翻出了犯人用过的避.孕套，全部都打着结，里面冻着液体，还按日期编号贴签，甚至记录了时长和毫升数。

那天，谢无终当场吐了。

那起案子也与七中有关，强.奸犯是七中一个恋.童的老师。

前些年网传一个说法，七中那片地的风水有问题，还分析了建筑结构，讲得头头是道。还说在这里的孩子成绩不好，都是因为煞气作祟。

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七中的学生家长，恨不得立马给孩子转学。但哪里那么容易？七中的教学质量还是可以的，是片区最好的中学了。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办法——买幸运符。

说本地有个高人，会画符，专门针对这种学校里的孤魂野鬼，据说有的学生用上符咒之后，成绩直线上升，一下子进步了五十名！

后来，高人因为诈骗金额巨大，被网安和刑侦联合追捕。

经查，这所谓符咒与任何宗教都没有关联，是对着漫画书照猫画的虎。

买过符咒的家长懵了——不对啊，孩子用上这个符咒之后，期末成绩都有进步，无一例外。

再一查，符咒背面是个几行字，记录了下一期考试的全部答案，并且是以口诀的形式出现的，学生们都以为那是高人参悟的“天机”。

真实情况是，“高人”黑进了印刷厂的网络，龙城所有的考试卷都在这里印制，简直就是最新试题汇总处。

为了不被拆穿，在把“符咒”交给家长的时候，“高人”会特意叮嘱让孩子一个人打开，每日默背，并且上面的“天机”不可泄露给任何人，否则符咒就会失效。

这话一听就有猫腻，可若是理智的人，也就不会寄希望于这位莫名其妙的“高人”了。

于是，孩子们看到了口诀，虽不知所云，但十分好记，考试时候一发卷子，妥了，对照重点词十分钟交卷，成绩不提高才有鬼了。

此事最有趣的点在于，这“高人”并不高，而是两个孩子，当时读小学四年级。

在听到七中风水不好的传言之后，俩小孩儿立即行动起来，放出他们认识“高人”的消息，设计了整个骗局。

谢无终好奇，他们是怎么得到题库的？

小孩儿吃着温柏舟给买的汉堡，笑嘻嘻说“我们黑了学校的OA”，另一个小孩儿喝着可乐，很稳重地点了点头：“还有印刷厂的系统。”

小孩儿家长火速赶到公安局，拉着网警们一顿道歉，非常配合地退了脏，还要给被骗的家长赔偿。不过没人肯收，大概他们也为自己的作为感到不好意思。

对此，谢无终表示：“都是好苗子，好好培养，往后都是栋梁。”

当时俩小孩儿不谙世事，只知道这个叔叔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他还让另一个叔叔给他们买麦当当，他们都是好叔叔。

后来，小哥俩在比赛现场见到谢无终，童年的记忆猛然苏醒。

此时此刻，他们就在崔垚的家里。当初吃汉堡那个叫楼文瑭，喝可乐的是他哥楼文珂。

***

崔垚家陈设简单，或者说是简陋更合适，陈旧的家具层层沉淀着脏污，上面又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门口衣架歪歪斜斜，上头挂着几件大LOGO的假名牌。凳子上堆着脏衣服，从夏装到冬装都有，令人担忧里面是否会长出生化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