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别想了。”司机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女孩儿点点头,说了声“好”,声音细如蚊蝇。
“你自己出门家里知道吗?真不用打个电话?”司机问。
“不用了,谢谢您,我已经不需要了。”童瑶像是说错了话,又闭上了嘴。
司机微微蹙起眉,似乎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这女孩儿一整个儿就是怪怪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朝着海城开了过去。
***
“不关我的事啊!”被带到派出所之后,崔垚彻底慌了。
他只是想赚钱,没想到闹这么大,更何况这一进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心里根本没底。
什么未成年,什么保护法,通通都见鬼去吧!还有少年管教所呢,据说那边更黑暗。
如果童瑶真有个三长两短,不说她的父母亲人,同学们也不会放过他。
他习惯了欺凌同学,太知道那种窒息一般的感受了,他宁愿自己也死掉,也不想成为众人欺凌的目标!
宋所长道:“你们是同班同学,如果她真有个好歹,你这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的。”
“是啊垚垚,你都知道什么,快跟警察说啊!”崔二急得要冒烟,恨不得直接钻进侄子脑子里,把他知道的东西都翻出来。
崔二不说话还好,他一劝,崔垚心里更烦了。
那个警察根本就是在忽悠他,怎么可能为他着想。他二叔只会唯唯诺诺,一点儿都不中用。
至于班主任老师,崔垚似乎也没放在眼里。他甚至在自以为不被注意的时候,低声恶狠狠对老师说了一句“我要是出了事儿,你也别想好过”。
崔垚敢猖狂,是因为他未成年,宋所没让他进讯问室,而是带来了一间会议室。
崔垚并不知道,虽然是会议室,但这房间收音设备齐全,还添置了影音采集设备,他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清楚落在了谢无终耳机里。
崔垚在派出所里坐立难安,倒不是因为童瑶的安危,他只觉得都是一样的学生,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那女的,他却要遭受这些?
如果他也跟辛栀一样,有个当局长的爹,他至于为了两个钱,就被一帮警察押到派出所来?就算真犯了事儿,这帮人也会看在他爹的份儿上好好哄着他。
说一千道一万,全都因为他那没有能耐的爹妈!
民警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班主任身上,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班主任终于劝道:“崔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是真不想要前途了?”
这一句犹如醍醐灌顶,崔垚忽然眼前一亮。
发视频是为了钱,帮辛栀掩护是为了前途。班主任的话提醒了他!
崔垚一咬牙,恶狠狠道:“是辛栀!辛栀也画画,她嫌童瑶抢了她的风头,是她让我带着同学一起打童瑶。对了对了,今天放学时候,我还让李岬磊他弟弟跟着童瑶,找机会修理她,你们问问李岬磊,说不定就能找到童瑶了!”
崔二一听有转机,当即抓住宋所长的手:“警察同志,有内鬼啊!不是我们孩子的事儿啊!”
众人:“……”怎么就内鬼了?
崔二说完自己也蒙,那叫啥?内应?内幕?总之就是,内里面有事儿,抓别人吧放了他家独苗!
宋所长当机立断:“走!去辛家!”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同行的片警拉住。
网警们都没有动。
片警使了个眼色,宋所长便看向谢无终。
谢无终正盯着崔垚的眼睛,仿佛可以透过那双眼睛,读到对方心里的文字。
“你为什么欺负童瑶?”谢无终问道。
“因,因为辛栀啊。”崔垚忙道:“是她看童瑶不顺眼!”
谢无终没动,仿佛自动过滤了这句话。
如同鹰隼一般敏锐,轻易看穿人心,又如猎豹般凶狠,随时能把人撕碎。
双生子第一次见谢无终露出这种表情。
房间里的氛围完全变了。
崔垚眼神游移不定,被盯视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他想要后撤,却因为畏惧无法动弹。
“崔垚。”谢无终直视崔垚的眼睛,再一次问道:“为什么殴打童瑶?”
崔垚喉结滚动,冷汗下来了。他想强调童瑶失踪跟他无关,想说都是辛栀的错。反正平时他就是这样,吊儿郎当混不吝,没人奈何得了他。
可是好压抑,快要窒息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崔垚在学校横行霸道,说到底只是个学生,而对面的人呢?
谢无终没穿常服,制服衬衫外套了一件呢绒大衣,率性随意的打扮,却因为凌厉的气势令人生出畏惧。
在他的背后,有属下的跟随,有搭档的支持,有国家权力做倚仗。他是一名警察,是安全的维护者,是正义的执行人。
崔垚不得不承认现状,自己不过普通的小喽啰,套着“年幼无知”的外壳,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是我……”崔垚终于开口。崔二瞪大了眼睛,而班主任则蹙起眉。温柏舟将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是我想拍视频,发到网上赚钱。”
“为什么选择童瑶?”
“因为——”崔垚下意识瞄了一眼班主任,对方正垂眸站着,仿佛置身事外。
“因为我讨厌她,讨厌她那种清高的样子。”崔垚如是说。
崔二急道:“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同学的主意呀?是不是你怕那个官二代啊?你别害怕说出来,这么多警察呢,给你做主啊!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这孩子要急死二叔啊?”
崔垚被问得烦了,一把推在崔二身上。
崔二没防备,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后脑着地发出“咚”一声闷响。崔垚愣住,眼看他二叔坐起身,摸了一下脑袋,摸出一手的血。
“快叫救护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便立即行动起来,打电话报120的,现场查看崔二伤势的,好在民警们训练有素,现场忙而不乱。
唯独崔垚愣在原地,眼中无法抑制地蓄满泪水。
伤心吗?后悔吗?他不知道,更无法理解。他忽然感到恐惧,想要马上躲起来,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叮咚”,桌面上,崔垚那个昂贵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显示发信人“辛栀”。
“崔垚,请你不要再打着我的幌子欺负人了,你让我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