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跟我还这么生疏。”
“不是的。”夏南星别过脸抹掉眼泪,从小到大她都需要用条件换取爱,“你爸对我的好只是偶尔的爱屋及乌,其实我从小到大没有你想象的过的那么好。”
那天舒秋鸿跟他讲了很多,或许是上年纪了,回想过去的种种开始反思,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夏南星的亏欠,听完后,路安白当晚在办公室坐了一夜,也不喝酒,就是干坐着,明明自己成长的也很不容易,但想到舒秋鸿描述的夏南星的童年,心就痛的揪在一起。
“过去的事以后都不许再提了。”路安白亲吻她的眼角: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株难死的小草。”
“谢谢你这些年把自己养的这么好。”路安白揉着她的脑袋,声音极尽温柔,“往后你就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玫瑰,虽然带刺,可架不住我喜欢。”
温热的呼吸扑在夏南星的脖颈,路安白轻蹭着:“我在余城只有你了。”
两人十指相扣,夏南星一怔,这话曾经她也说话。
当年舒秋鸿突然离开溪城,夏南星走投无路去找路安白时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在溪城只认识你了’。
他们的命运是被老天提前安排好的莫比乌斯环,从恨相遇,爱无限循环。
“我想认真的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妈的债务没有理由需要你来还,我之后会跟她说清楚的。”
“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没看出来路老板现在这么豪横。”夏南星笑了笑,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妈因为我有赚钱的能力所以把我强留在身边,而你又用钱买了我的自由,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物品。”
路安白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对不起。”
“前阵子刘叔找过我,说我不用帮我妈还债,你这可好,白送上门一个大傻子。”夏南星眼眶猩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但也希望你能体谅我的敏感。”
“不是你敏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自从我工作以后,我妈以生养之恩把我强留在身边帮她还债,其实我早就平静地接受她不爱我的事实,也明白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可只要提及,眼眶总是不自觉的湿润,但心底已经不会有太多波澜了。”
在听到她此刻说‘眼眶会湿润,但心底不会有太多波澜’时,路安白想到当年的她还执着于‘她是妈妈,她为什么不爱我啊’的困惑中。
路安白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不想夏南星沉浸在这个痛苦的回忆里,主动转移话题:“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演讲视频。”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怎么样?”
“感觉自己配不上你。”
夏南星被逗笑,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什么:“你当年为什么退学,后来又去哪上了?”
路安白突然安静,连呼吸都淡了几分,过了会儿,轻声说:“洗澡去。”
夏南星不懂他为什么回避这个话题,但透支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多想,洗澡过程中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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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前三天,夏南星接到舒秋鸿的电话,让她把路安白带回家过节。
挂了电话,夏南星打给路安白问他愿不愿意去,他说可以。
端午当天,夏南星正辅导刘舒意功课,路安白打电话让她下楼帮忙拎东西:“叔叔要是有空也下来一趟。”
“你买了多少东西需要这么多人。”
路安白不说,只管让他们下去。
爱凑热闹的刘舒意也跟着一起,看到后备箱的瞬间,大家都吓了一跳,刘舒意脱口而出:“姐夫,你今天是来提亲吗?”
这个架势堪比提亲,刘叔愣住。
夏南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虽然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她觉得路安白不是自作主张的人,提亲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事先不商量。
路安白揉着刘舒意的脑袋:“这些是过节礼,不是提亲。”
夏南星松了口气。
刘叔两手拎满了东西:“小路,只准这一次买东西啊,以后就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路安白应声:“好的叔。”
刘舒意怀里抱着路安白给她买的整套最新款的盲合:“姐夫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夏南星走在前面,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不是你姐夫,别乱叫,让人白占便宜。”
刘舒意偷偷给路安白眨了下眼:“知道啦。”
认识的邻居看到他们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问:“老刘,你家这是来了多少亲戚!”
刘叔哈哈笑:“不是亲戚,是女婿!”
刚提醒过了一个,这又来一个。
夏南星已经无话可说。
邻居看向夏南星,而后目光落在身后的路安白身上:“女婿真帅啊!恭喜恭喜!”
又是姐夫,又是女婿。
路安白心里美的不行。
和舒秋鸿和解后的第一次见面,又因为身份转变,两人之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尴尬。
刘叔进屋后忙着做饭,幸好刘舒意在,氛围还算说得过去。
在路安白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他今天很开心,喝了很多酒。
刘叔也喝多了,饭后舒秋鸿把刘叔扶进房间休息,家里没有夏南星的卧室,所以路安白只能靠着沙发,手臂横过眉眼,压着眼窝。
路安白喝酒不上脸,外人看不出来,但夏南星了解,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醉得不轻。
夏南星叹了口气:“妈,我们俩先回去了 。”
舒秋鸿:“你一个人能弄得动他吗。”
夏南星踢了踢路安白的腿,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舒秋鸿,叫了声:“阿姨。”
夏南星冷着脸问:“能自己走吗。”
路安白点头,顺便嘴硬道:“我没醉。”
他强撑着自己走出门,直到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全身的力量瞬间压在夏南星身上。
夏南星低声骂了句脏话:“不是没醉吗。”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家喝多,下次再也不会了。”
喝醉时人脑子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你今天有点反常。”
路安白蹭了蹭她,只是笑,没有回答。
夏南星开车把路安白送回家。
他喝醉后很安静,睡了一路,回家后也倒头就睡。
夏南星给他冲了杯蜂蜜水送到跟前,拍了拍他:“醒醒,喝点水再睡。”
路安白摆手。
夏南星坐在床头,把吸管塞他嘴里,路安白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躺她腿上。
“你!”夏南星推也推不动,“你到底醉没醉。”
路安白轻笑了一声,良久,动了动嘴唇,说话含糊不清:“谢谢你。”
夏南星一开始没听清:“什么。”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在目睹我所有不堪后仍然选择我,还有……”酒精让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又沉重,“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夏南星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这些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上次来根本没注意到,卧室的墙上挂着他走南闯北观星时拍下的照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像把整片银河原封不动地裁剪下来,夏南星虽然没亲眼看过,但也被照片深深震撼,她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路安白,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观星。”
“你不在身边的这些年,看星星让我感觉生活还有盼头。”他蹭了蹭,低声问,“要是还有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夏南星点头:“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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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夏南星休年假,两人提前半个月计划好,从余城一路向西,穿过贺兰山,驶进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车停在沙丘背面的一片平地,熄了火,世界瞬间被一种巨大得安静包裹,夏南星刚推开车门,风灌进衣领,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又坐了回去。
路安白在沙漠中架起天文望远镜,又拖出两个折叠椅和保温壶,倒了杯热可可给夏南星递过去。
“后半夜月亮彻底落下去会更清楚,你先补会觉。”
夏南星窝在座椅里,眼皮下坠,毯子裹到下巴点头。
夏南星是自己醒过来的,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路安白倚着车门,用指尖在窗户上画星星。
月光透过被雾气划开的地方把星星照亮,看到她醒过来,路安白一顿,把手从未画完的星星中抽回,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路安白俯身,手肘撑在车窗边缘:“要不要下来坐会?”
夏南星裹紧毯子推开车门,仰头望向天空,银河像条发光的彩色丝带横穿夜空,密密麻麻的星辰挤在一起,比她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震撼千百倍,张了张嘴,无法用语言形容。
路安白调整好望远镜的角度让她来看,夏南星把眼睛贴上去,慢慢转动调焦轮,光点从虚到实,又是一种不一样的震撼,没有肉眼观看时那种朦胧的美,只有绝对的清晰。
夏南星先拍照记录,想到手机落在车上,准备回去拿,一回头,看到路安白摘下帽子,捧着深蓝色绒面小盒子单膝下跪。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立在那动弹不得。
“南星。”明明只有彼此,但路安白还是紧张地声音发抖。
风从沙丘那边吹过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夏南星低头看着他跪在沙子里,仰着脸的摸样和当年半夜跪在床边照顾发病时的她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看他紧绷的表情,夏南星没忍住笑,两人一对视,路安白也笑了,他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你愿意跟我结婚共度余生吗?”
此刻的她,素颜朝天,穿着宽松的冲锋衣,头发被吹得凌乱,这是夏南星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求婚场景。
当年那个仰望星空会抱怨‘老天爷不公平‘的小姑娘,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对着星空说‘我好幸福’。
她此时感到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头顶是满天星辰,眼前是她的爱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她伸出手重重点头:“我愿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