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暑气绵长,火伞高张。
“迟子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我过去看看他。”方荀换好鞋,“你在家?还是跟我一起去?”
八月的最后一天,周迟开车等红灯时,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闯了红灯,好死不死撞上周迟的保时捷,好在货车车速不快,又是副驾,人没大事,就是脑袋缝了三针加轻微脑震荡。
燕长留放下《毛概》:“走吧。”
半个月不到,书架上的书已经被他刷了一遍,方荀的大学课本他都没放过,可以说求知若渴。
这勤奋程度,如果不做天师,怎么着都能捞个状元当当。
燕长留执行力行动力超强,书本归位,沙发抱枕摆放整齐,大步来到玄关,换好鞋子,神色淡淡:“我好了,走吧。”
方荀打开门:“哦,那走吧。”余光瞄到他右边运动裤口袋里装着五帝钱。
“出门必须要带上它?”五帝钱应该是天师极其重要的佩饰,就相当于现代人的身份证,不过它要是丢了,补办可没那么容易。
电梯上行,一梯两户的走廊里静谧安恬。
燕长留肩背挺拔,眸子深邃:“习惯罢了,你最好也带上。”
什么意思?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方荀面露迟疑,犹豫一瞬才跨进去,按下一楼,回头问:“怎么?我们不会遇到鬼吧?哈哈哈……,医院那么多人呢,怎么可能?”
尽管如此说,他心里仍然敲锣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阴阳眼时效早过了他还能见鬼,最初几天,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风声鹤唳。
饭桌上吃个饭见鬼,睡到半夜见鬼,就连洗澡都不放过他。
方荀欲哭无泪,做不到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更不想半夜跟女鬼、男鬼、幼稚鬼来个面对面眼对眼,无奈求助燕长留在自己房间贴满了辟邪符,镇魂符,平安符。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尚算安稳。
乍闻又要遇鬼,不免发怵。
燕长留走进电梯,眸子幽深:“但愿是我多虑了。”
电梯下行,红色数字跳动,方荀忽觉闷热,呼吸不畅。
“你别吓我。”方荀摸摸胸口戴的狗牙,底气不足,“我们这一趟,是吉是凶?”他五官白净,眸子透亮,等待一个答案。
“福祸相依,事在人为。”
意思是有惊无险?
电梯平稳降落,燕长留率先踏出去,方荀跟出来,心一横,管他吉凶呢,他不信自己运气那么背。
况且对方都说事在人为了,那肯定有惊无险。
做好了心理建设,方荀心境平和许多。
推开单元楼大门,滚滚热浪席卷而来,仿佛火球降落人间。
大榕树茂密葱郁也禁不住炙烤,耷拉着叶子半死不活。
一片阴云路过,哗啦啦下了阵过路雨,紧接着阳光普照,彩虹高挂。
真热啊,洛城就这点不好,说下就下,说晴就晴,没有缓冲,幸亏他们还没出去,方荀最怕热,偏偏生在南方。
下过雨后,水汽蒸腾,分分钟能把人烤熟。
燕长留对热或冷并没有太大感觉,他清爽自在,长发束在脑后,发尾垂在腰间,搭配俊美的脸庞,随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二人长相出挑,路过的行人频频注目。
燕长留面无表情,垂着眼皮安静的站着。
方荀叫了辆滴滴,俩人站在阴凉处等待,要问他为什么没有车,车辆只是代步工具,而房子可以带给他安全感,至少不用频繁的搬家,而且合租的话容易遇到奇葩室友,后来一合计干脆买吧,父母出了首付,每月贷款方荀在还。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车来了。”方荀擦掉鼻尖上的汗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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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医院,外科住院部,507病房。
“大迟子!你还好吗?还认识我吗?”方荀呼啸着奔进病房,水果放到床头柜,打量对方,关切地问,“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倒霉?还认识我吗?”
护士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针头差点扎到自己手上:“这里是病房不要大声喧哗,其他患者在休息呢。”
方荀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赶忙道歉。
护士打眼一瞧,是个帅哥,语气不由自主温柔三分,交待完注意事项离开了。
“燕哥也来了。”周迟打招呼。
“嗯。”燕长留颌首。
方荀自动自发坐到床尾:“你燕哥听说你出车祸了,二话不说就要来看你,你怎么样?”
“燕哥够义气。”周迟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咳嗽两嗓子:“反正没失忆,但不太好,脑壳疼,不过医院护士小姐姐挺好看。”
方荀鬓角挂着汗珠,脸颊白皙剔透,嘴角一扬: “还有心情说笑,我看你脑壳好的不得了。”
微信里,周迟叫苦连天,方荀还以为他过的什么苦日子呢。
结果来了医院,这家伙正跟护士有说有笑,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燕长留目光犀利,室内梭巡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