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设施简单,两张床床单洁白,两个床头柜空无一物,外加两张凳子,一眼望去尽收眼底。
显然不是找人,也许是找那只不存在的鬼吧,方荀心想。
周迟捂着脑袋:“疼死了我靠,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惊险刺激,我差点以为要见到我太奶了,你知道车祸怎么回事吗?”
“你不是说司机疲劳驾驶吗?”方荀瞅着他裹纱布戴头套的脑袋,左边额角盖着纱布,有点点血迹渗出来,“另有隐情?”
“交警刚才来过,他们查了监控。”周迟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据说司机等红灯的时候突然抽搐翻白眼,持续十几秒又恢复正常了,只不过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摄像头,像……鬼上身,你说吓不吓人?”
鬼上身?
真叫燕长留说中了?来医院会遇到鬼?
方荀抱着手臂:“大货车上有其他人吗?”
周迟魂不守舍,惊恐不安:“没有,你说是不是鬼干的?上次在学校见了一次,缠上我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司机多大年纪?”方荀替他分析,“兴许是癫痫发作呢。”
周迟嘶一声:“司机四五十岁吧,人昏迷着呢,家属没到,检查结果也没出来。”
“那就只有等一等了。”冷白细长的手指三两下剥开丑橘,施力时手背筋骨微微凸起,方荀丢进嘴里一瓣,酸甜可口,“除了翻白眼,抽搐,目光呆滞,还有其他症状吗?”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周迟抢过另外一半橘子塞进嘴里,三嚼两嚼,咽下肚,“假设哈,荀儿,假设是鬼上身,你说它的目标是我吗?为什么是我呢?”
是啊,为什么是周迟呢?
他跟司机大叔素不相识,杀了周迟能得到什么?
如果是鬼上身,那鬼是谁?跟周迟有什么仇怨?
走廊有人吵架,房门紧闭,声音依旧清晰可闻,搅乱心绪。
橘子皮丢进垃圾桶,方荀拿纸巾擦手,思绪万千,千百个想法在脑海浮现。
还有,司机出事地点恰好迟子在现场,是刻意为之还是随机选择?
假设目标是迟子,是否会再次出意外?
在燕长留出现之前,方荀可以把它当作普通交通事故看待,可燕长留出现后一切都变了,身边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全部有指向性。
方荀双眼发亮,转头:“燕长留,有发现吗?”
面朝窗外的人转身,声线冷淡低沉:“此处并未发现它的气息。”
方荀悬着的心落回胸腔。
“那我出车祸是意外,对吧?”周迟双眼期待,“没有鬼,是我倒霉,对吧?”
药水一滴一滴掉落,激起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光照进来,在地板留下四四方方的投影。
燕长留立在阳光下,站在阴影里,下颌线硬朗,喉结攒动:“现下断言,未免草率,且等司机醒来问问情况才行。”
冷气足,方荀毛孔收缩,汗毛倒竖,总觉得室内温度过低了,他低头沉思着。
打过点滴,缝完针,医生建议观察一晚再走,周迟没有恶心、呕吐症状,坚持要出院,医生只好嘱咐他明天来换药。
“司机住哪个病房?”方荀替他付完医药费,拎着止疼、止血、消炎药,“我们过去看看。”
“走廊尽头46床。”周迟龇牙咧嘴,“我靠,膝盖有淤青,疼死老子了。”
方荀扶着他:“能走吗?我给你借个轮椅得了。”
周迟哼哼唧唧:“也不是不行,我脑壳疼,浑身疼。”
“看来不需要轮椅,需要的是老拳伺候。”
“我是病号,对我好点。”
燕长留接过方荀手里的药,跟在后面走出病房。
住院部人满为患,三人一路走过去,双腿打石膏躺着的,吊着一条胳膊拄拐杖的,戴着颈托行动迟缓的,形态各异。
走廊人来人往,嘈杂如菜市场,护士健步如飞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刮过去。
方荀侧身避开提着热水壶的家属,哼笑:“我对你不好吗?医药费我出的,我要对你不好,根本不会管你,这是你爸妈知道吗?”
一毛不拔的方荀最近被薅秃了,前有燕长留破坏家具,后有周迟受伤垫付医药费,短短几个月,频繁破财。
心在滴血。
“破费了,回头还你。”周迟捂着脑袋,“没告诉他们,我人没事不想他们担心。”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兜里几张名片撒了一地。
“哎,我去,忘记这个了,快帮我捡起来。”
“什么啊?”
周迟:“几位老总的名片,以后要合作的,必须保存好。”
“可以啊,你现在…… ”方荀弯腰替他捡起来,起身傻眼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
走廊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就连病人、家属、医生、护士也消失了。
安静、诡异的安静。
身前身后空空荡荡,方荀捏着名片紧张的咽口水。
“人呢?燕长留?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