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
晚自习下了,雨也停了。
宋璇一反常态,刻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坐在位置上等着谢嘉来找她。
教室外面熙熙攘攘,班里就剩下几个人了。
“同桌!你还要多久?”
事情发展和宋璇料想的一样,谢嘉装好书包以后马上就来她这边了。
“我的鞋子干了,我穿回去。”宋璇看了看她脚底下那双锃亮的小皮鞋,将换下来的洞洞鞋递了过去,“外面还有水坑,洞洞鞋你穿。”
“真的假的?一个晚自习就干了?”谢嘉扬起眉毛,明显不太相信,“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再穿了吧?”
“干得差不多了,能穿。”宋璇言简意赅道。
对于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表态,而这在谢嘉看来等于默认了。
“哎呀,你看你又这样!不要不好意思了,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吧?”
“……”
怎么又揣测到那方面去了。
宋璇无能为力。
她一开始的表达难道还不够清楚吗?都说了外面有水坑,她的鞋子没事,谢嘉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
非得让她说“你穿的新鞋子不能踩水坑,我在为你考虑,我在关心你”这种肉麻兮兮的话,谢嘉才肯信吗?
一想到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场景,宋璇顿时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说不出口。
这是谢嘉的说话风格,不是她的。
“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好意思。”宋璇站起来,单肩背上书包欲作离开,“你换不换?换上回宿舍。”
“哦——”
谢嘉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开始磨磨唧唧地换鞋。
“同桌,你说我们这叫什么?”
她脱掉皮鞋,突然抬头冲宋璇不怀好意地笑。
“什么叫什么?”宋璇一脸困惑。
谢嘉舔了舔上唇,话里带着几分狭昵:“你穿过的鞋子我再穿,我们两个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能别说的这么恶心吗?”宋璇受不了了,“我没有脚气。”
“我也没有呀。”
“谁再说话谁就有。”
“那我闭嘴。”
谢嘉换好洞洞鞋,老实了还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对着宋璇天马行空。
宋璇习惯了她这样,旋即也扮演起最拿手的倾听者角色,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识时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
谢嘉:“同桌,我跟你说……”
宋璇:“这件事你之前是不是讲过一遍?我记得。”
谢嘉:“是吗?我搞忘记了!那我再讲一遍吧,你再听一遍。”
宋璇:“……哦。”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阵阵秋风迎面扑来,冷得谢嘉当即就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又来一阵风。
谢嘉下意识地挽紧身边人的手臂,问:“我好冷啊同桌,你不冷吗?”
“还好。”
谢嘉挨得很近,宋璇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嘴里呼出来的热气。
她瞥了一眼对方身下的裙摆,淡定道:“这么冷你还穿裙子,要风度不要温度。”
“哎呀,我认输了,明天就换上最厚的毛衣!”谢嘉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倚靠在宋璇身上,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亲密模样。
“你要监督我!”
“好。”
宋璇任由她靠着,两只手不知不觉就牵上了。
是谢嘉主动的。
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握着彼此的手。
自从鲁一萍传话给她的那个时候起,她的心情指数就直线下降。
她这人有个特点,越是心情不好就越想在熟人面前表现自己,讲一大堆无厘头的话刷存在感。
因此她成了一个极高精神需求的人。
喜欢交朋友,喜欢和别人聊天,用他人给予的情绪价值来填补内心深处的情感空缺,用无数句看似打哈哈的家常话来掩饰自己本身的敏感脆弱。
像现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也是她寻求慰藉的一种手段。
她没有告诉宋璇自己有多么多么难过,却已经先被对方无声安慰到了。
身边清浅的香气,手心干燥的触感,每一个都令她心驰神往。
换句话说,即使宋璇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就能感到安心。
她的话那么多,情绪那么不稳定,宋璇也从来没有嫌她烦过。
她要和宋璇当一辈子好朋友。
谢嘉想,要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一个普通的晚上,两个人在冷风中互相取暖,依偎着向前走。
没有考试,没有欺骗,不用去想现实中那些琐碎又让人烦躁的事情。
生活太糟糕,这样平平淡淡的小美好是谢嘉一直以来奢求的。
接下来的考试难不难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希望明天晚上,那通电话不要带来太坏的消息。
……
考完最后一门生物,谢嘉从考场出来,明显的疲惫不堪。
倒不是因为卷子太难,是她中午一直睡不着,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所导致的精神不佳。
林介衫在二楼的阶梯教室考,谢嘉和隔壁的江一诵先汇合了。
两人揣着文具袋往回走。江一诵警觉地朝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说:
“谢嘉,我今天又看见那对狗男女了,就是我们上次在网约车上碰到的那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