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不敢。”我声音轻,“父命难违,选秀是恩典,退了……便是不敬。”
他静了两息。
“你叫什么?”
“安……安陵容。”
“安家女?”
“是。”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更久。
我感觉到光环在动,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我身上散出去。他目光微闪,像是察觉了什么,却又说不清。
“你病得厉害。”他说。
我咬唇,没应,只轻轻点头,肩膀微微抖。
“既来了,便留下。”他转头,“赐茶,让她歇一会儿再回偏殿。”
宫女端来茶,我双手接,手抖得厉害,茶差点洒出来。我低头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不敢吐。
“谢……谢陛下。”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众人跪送,我撑着桌子,慢慢跪下去,膝盖碰地时故意一歪,手撑在石板上,指尖发白。
没人扶我。
直到他走远,宫女方扶我起来。
回偏殿的路上,我没说话。脑中反复回放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怜悯,是探究。
他知道我不简单?还是……只觉得我可怜?
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他看了我三次。
一次在问话,一次在我低头,一次在我跪下。
三次。
这就够了。
偏殿灯点起来了,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块吐过药的帕子。茶还在桌上,没再动。我盯着茶面,映出我的脸——苍白,眼底有青,嘴唇没血色。
可眼睛是亮的。
我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有点热,是方才心跳太快留下的。
怕吗?
怕。
可我也清楚,那一跪,不是求生,是出招。
我用柔弱当盾,挡了他的审视;用颤抖当刃,割开他的好奇。
他没赶我走。
他让我留下。
这意味着,我进了他的视线范围。
不被注意是死路,被注意才有活路。
外面传来更鼓声,两下。
我起身,把帕子塞进褥子底下,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昨日默记的药方。当归、白芍、茯苓,还有珍珠粉。
我得让这张脸再弱一点,再美一点。
不是为了谁喜欢,是为了谁不敢动。
我吹灭灯,躺下。
床硬,硌背。
我闭眼,听见自己呼吸声,很轻,像随时会断。
可我知道,这口气,我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