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出嘴里的药渣,漱了口,把冷水拍在脸上。
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底下有一层薄润在慢慢浮起。这不是错觉,也不是一时的气色。这几日的功法没白练,每晚签到后的引导术像细线一样,把我散在各处的气一点点收拢。
宫女刚走,说我会儿要赴宴。
我低头看铜盆里的水影,脸还是白的,但不再像纸那样干透发脆。我闭眼,默念系统给的口诀,让气息沉下去,体温跟着降。不能太精神,也不能真病着。要在“撑得住”和“快不行”之间,卡一个让人想多看一眼的位置。
换衣时,我挑了那件素白绣蝶裙。蝶是灰的,绣得浅,远看像没绣。发上只插一支玉簪,玉色淡,不抢眼。
镜子里的人,瘦,但肩是直的。
我扶着桌角站起身,脚步放虚。到了门口,又咳了两声,才让宫女扶我出去。
宴在偏殿设,不大,却是新秀女第一次齐露脸。我到得晚,被引到末位坐下。
没人看我。
有人低声笑:“这病秧子还能走动?”
“听说昨儿吐了黑水,今早太医都没敢开方。”
我垂眼,手指搭在膝上,呼吸放得极慢。乐声起时,是《采莲曲》。这曲子我娘在世时常弹,七转八折,最考听劲。
我指尖随节拍轻点,一下,又一下。不重,也不连。
坐在我斜前方的老乐师忽然停了拨弦,侧耳听了听,目光扫过来,在我手上停了一瞬。
他没说话,但曲子再起时,调子往沉了压半分,像是在试我。
我依旧不动声色,只在第三段过门时,指尖微微一抬,点出一个虚音。
他眉毛动了动。
这动作极小,旁人没察觉,可不过一盏茶工夫,我听见身后两个贵人低语:“听说乐坊那位老爷子,从不正眼看新人,方才竟多瞧了她两眼。”
“莫不是懂音律?”
我没应,也没抬头。
酒过三巡,殿中烛火渐亮,屏风上的水波纹映得满室浮动。有人提议行酒令,以诗助兴。
一位七品才人起身,吟了两句,声脆如铃。众人称好。
轮到我时,我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晃了一下。
“妾……愿以一礼代酒。”
声音轻,但没断。
我低头行礼,裙摆拂地,动作缓而稳。起身时,恰好一束烛光从侧上方落下来,照在面颊上。
我能感觉到那光的温度。
屏风映出我的影,轮廓清晰,皮肤透出润色,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干净。
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她几日没见,怎么……”
“先前是病着,如今……竟是这等模样?”
我依旧低眉,像没听见。可眼角余光扫到,几位年长的妃嫔 exchanged 眼神,其中一位指尖在杯沿上顿了顿。
老乐师放下琴,对身旁小太监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快步出去了。
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扶额,轻咳两声。
“安小姐?”宫女想上前。
我摇头:“不妨事,莫扰了雅兴。”
话音落,殿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笑:“倒是个懂分寸的。”
也有人冷声:“再懂分寸,也遮不住那张脸。”
我没辩,也没退。只是缓缓坐下,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烫。
宴至尾声,众人陆续离席。我起身时脚步更虚,几乎是被宫女半扶着走的。
走到回廊转角,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是皇后的近侍,青衣素面,手里没拿东西,却站得极稳。
“娘娘说,”她声音平,“安氏静而不争,颇有风骨。”
我低头,行礼:“妾不敢当。”
她没再多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