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夜风穿廊,吹得裙角微动。
宫女在旁小声问:“小姐,回房吗?”
我点头,却没动。
刚才那句话,不是夸。
是看。
有人开始看我了。
不再是那个“快死的安小姐”,而是一个能站得住、也值得被注意的人。
我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凉的。
和这几日夜里练功时额角渗出的冷汗一样凉。
可我知道,这凉底下,有热在走。
回到偏殿,我让宫女退下。
铜镜摆在桌上,我没点灯,借着月光照脸。
脸颊还是瘦,眼窝也深,可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像一潭死水,而是有了光。
我伸手,把玉簪取下来,放进妆匣底层。
明日晨省,我依旧会咳,会抖,会说自己药气未散。
可从今往后,没人会再当真以为我活不过三日。
我坐到床边,闭眼,开始调息。
气从丹田起,走任脉,过承浆,往迎香推。
刚到鼻翼,热流又炸开,比前几日更烈。
我咬住牙,没动。
额头开始发烫,但我没抬手去碰。
上一回我碰了,这回不能碰。
动作一多,痕迹就多。
宫女回头再来瞧,发现我脸上红得不正常,就该起疑了。
我用意念压着那股热,照着引导术,一圈圈收拢散气。
“心如止水,气归其位。”
三息后,热退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手背。
血管还是淡的,可皮肤底下多了层润意,像是干透的纸被水浸过一道,还没显色,但已不是脆的了。
我知道,它在变。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下来,卡在窗缝里,半片在外,半片在内。
我伸手,将窗推开一条缝。
叶子被风卷走,打着旋,落进院角的水沟里。
我正要关门,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宫女的碎步,也不是太监的疾走。
是靴底踩在青石上的声音,稳,重,由远及近。
我站在门后,没动。
脚步声在院外停了。
片刻后,一道影子映在窗纸上,高,直,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
那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我慢慢抬起手,握住了门栓。
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