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郎君?”
沈暄按着她耳坠上的弯钩,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晚宴的宾客要少些。午间来过的客人,人情薄的逛过园子便告辞了,留下的大多是亲族,以及午间不便露面的新客。
譬如湘王与广兴公主。
湘王是沈暄长姐之子,是他的表哥,珍淑妃出宫不易,无法到场参加幼弟婚礼,怎的也要派儿子过来看看。
广兴公主虽与郡王府无亲无故,但沈暄与商水云是在她的游园会上相识,郡王府自然给她也发了请帖。她自居半个媒人,过来祝福新人。
水云与广兴公主故作不识,向她敬酒时,她话里头夹了些暗语,水云心中有数,不动声色往四下瞥了瞥,她的师父们都易了容扮作小厮杂役之类混了进来。
水云举着酒杯,将杯子朝着他们的方向掉个个儿,勉强算作请他们也吃了新婚的喜酒。
等席面菜色上尽,父辈母辈们饮酒闲聊,青年人们心思早不在这上,吃了半饱就促狭地起哄着要闹洞房。
沈暄与水云被簇拥着回到新房,新婚三日无大小,已婚的妇人准备了几个肌肤相触的小游戏,青年公子们讲话的尺度也略微放开了些。
傧相抱人把控着场面,恰到好处之时,便把众人都领走,让他们珍惜一刻值千金的春宵,只是这闹哄哄地一走,把丫头婢女也都给带走了。
沈暄送客出去,关好房门,发现只剩他和水云两个人,看她自己对镜拆冠,便说要来帮她。
他拔了半匣子的小钗步摇下来,正要去摘耳坠,人就顿在那儿了。
他今日说是滴酒不沾,但合卺酒没有用茶代替,总不会喝了那一小杯就醉了吧?
水云唤了他几声,他才回神。
冰凉的指尖染上耳垂的温度,她涂了好些脂粉,本来是很明显的花香,因着一天下来,被体温化开,变成了温和柔软的辨不明的独一份的香气了。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边取边问:“不疼吗?”
“不疼,只是这坠子太长,坠着有些累。”
坠子窝在他手心,他掂了掂,确实不轻,水云竟戴着这玩意儿戴了几个时辰,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他展开一长串的多宝,叠好了放在桌上,水云手脚利索,已把剩余的小头饰全取了,镶银的乌木梳插入发中,卡在肩膀处,他顺手接过,梳到发尾。
然后呢……是要沐浴,还是……
他毫无头绪,只抓着梳子,把一头青丝梳了一遍又一遍。水云看出来他有些紧张,及时打断他,取回梳子放好,起身去柜上抱了只画着合欢花的匣子。
她坐到床边,招呼沈暄也来,等他坐好,她把匣子一开,烛火与明珠亮堂堂地照着封面上身无寸缕纠缠在一起的人。
沈暄登时揪紧了袖子,难得有些失态:“这,这,这是?”
“避火图呀,”她做出失望的样子,“郎君不会是忘了吧,先前不是同我约好了,要来对一对嬷嬷发给我和给你的避火图有什么不同么?
“嬷嬷送了许多呢,我不好全拿出来,挑了些喜欢的在这儿,箱笼里还有,放在厢房呢。郎君你的呢?”
“我,我的,放、放在书房里头,我现下去寻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