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柳眉黛色如云,一对杏眸含水如月,雪肤桃腮,琼鼻檀口。
鬓角沿着脸庞修出细细一条,显得原本就巴掌大的脸下巴更尖。娇娇俏俏一张芙蓉面,含着些羞,含着些怯,真如江南烟雨下,水乡里头一支飘摇荷花,半含苞半放,承了些不堪其重的雨露,叫人又爱又怜的。
金杆放回盘里头,在边上磕出声响。
洞房里旁的青年公子小姐们如梦初醒,才注意到新妇周身的金玉荣华。
曾被水云救过一名的赵小娘子,名叫纤语。她家里头本就是该请的,不过是由姑姑们翻了人情簿子写,也只请父兄。
因着她与水云这一桩渊源,郡王妃特意写了帖子叫她也来。
纤语娘子性子活泼,又同水云相熟,回过神后,当即赞叹道:“我一贯晓得姐姐貌美,还道姐姐暴殄天物,素日里从不妆扮。
“今日才晓得,原是怕我见过世间还有此等美人之后,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只想着同姐姐待在一处了。”
水云闻声看她。
被美人含情眼波瞧着,赵纤语面上泛红,扯了帕子捂着。
沈暄温声道:“小娘子此愿,便由沈某代劳了。”
有公子笑出声:“凤池竟也有一日开窍了。你是如何同夫人一见倾心,再见定亲的,倒也同我们讲讲。”
无论多大年纪,人总爱听这些情情爱爱的,公子小姐们附和着,连沈暄的两位嫂子也期待万分。
沈暄便将如何同水云相识的讲了一通,与他交好的公子们纷纷打趣,再引着水云讲几句听到郡王府提亲时的心情。
婚房里头欢声笑语一片,不知不觉前厅午宴已经备好,遣了人来请。
待众人心满意足散去,沈暄问:“早上何时起的?”
水云:“天将亮时,却不知时辰。”
沈暄:“累吗?”
水云:“姑姑们忙前忙后累得,我一直坐着,倒还好些。”
“若是累了,可先歇会儿,我叫他们送些吃食过来。也可同我一块儿到前厅去敬茶敬酒,只是王府往来颇多,我这一身不轻松,你还戴着许多首饰,若要过去,怕是受累。”
“我同你去罢。”水云想了想,“听嬷嬷说得,这身嫁衣所用的料子,俱是郡王与郡王妃爱子心切,每年都选出一匹最好的料子,请了最好的绣娘,在你生辰之日送你,以备新婚的。
“如今给了我,只穿一日便要收回箱笼里头。总要叫旁人多见见郡王与王妃的心意才好。”
那日在公主府初见,沈暄便觉得这小娘子长相甚合心意,一一打听过来,只觉得是他母亲礼佛祈愿成了真,为他送来个出身、境遇、品行都与他的要求严丝合缝的娘子。
在庄里养了这些日子,又金簪宝环地装扮着,比之先前,美不自胜。
沈暄听她温温软软地讲话,心里头想着,他虽为更好地潜入同僚中而娶妻,但水云这般乖巧,一心顾念郡王府,他倒不必与她真如逢场作戏般相敬如宾。
他道:“好。”
从广袖里头伸出一只柔荑,水云虚虚按在他袖上,羞赧道:“再坐会儿吧,再坐会儿我们再过去,行吗?”
沈暄同她坐到一处,见她正背挺腰的模样,笑道:“这般怎能休息得好?”
水云指了指凤冠:“我怕乱了,不晓得怎么复原。”
沈暄理了理肩头衣裳,抚着她脸颊,轻而又轻地调整位置,叫凤冠簪钗丝毫不晃地稳着,让她靠着自己肩头:“可松快些了?”
“多谢公子。”
“既已拜过堂,可不唤公子了,娘子。”
他的手放在腿上,手心向上摊开,水云学着他的样子,也张开手,从婚服的袖上滑到他掌中。
沈暄握住了她的手。
水云眨了眨眼,同他指根交错,语含笑意:“夫君。”
*
郡王府午宴设在花厅,厅中以屏风花草各设隔断,虽满堂宾客,但不觉拥挤嘈杂,闹中有静。
吉时已到,外头正在放鞭奏乐,宾客安坐席中。郡王与郡王妃身边只有自家人,待沈暄与水云过去,郡王望着身着喜服的二人,打量良久,感怀道:“好,好!”
他竟有些要流泪的样子了:“阿耶没想到还有见着你成亲的这一天。”
郡王妃狠掐他一把,小声斥责:“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