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本来高高兴兴,也受了些郡王影响。见着沈暄成家,不免有些欣慰,先对沈暄道:“既娶了娘子,便成人了。从今往后,要好好待水云,一家和乐,万事兴盛。”
又对水云道:“凤池从来不爱同小娘子玩闹,那日一见了你,回来就说要提亲。他不是胡言乱话的性格,我同他阿耶都惊讶极了。
“后来看着你也是个乖巧的小娘子,便也放下心了。如今你嫁进来,不能一味什么事都听他的。你不会的事儿,他教你,他若是有什么不正的念头,你也要督促着。夫妻一体,相互扶持,长长久久。”
沈暄与水云应下,又向大哥沈恺、大嫂薛初婧,二哥沈泓、二嫂卜霜舒敬了酒,听他们叮嘱几句,便由郡王、郡王妃领着,往席中去了。
沈暄身子不好,以茶代酒,水云许久没开荤,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没让侍女把她的酒也换了。她面上端端正正立在沈暄身侧做朵富贵花,趁着临川郡王介绍人情往来的时候,毫不推辞地喝了不老少下去。
他们寒暄玩笑,引荐拜会,她虽重心放在饮酒,也留了些消息在耳朵里。
临川郡王原任尚书左丞,靠着宫中得宠的女儿封异姓王,之后调离原职,明升暗贬。那些在任时的实权官员早就疏远了,互相间留几分薄面,并不热络。
现下同他交好的虽都是二品以上官员,但虚衔偏多,无甚实权。
绕了半圈回来,还不能落座,主桌外依着亲疏排了宗族亲戚的桌子,沈暄常年不怎么见人,难得有耐心陪笑的时候,亲戚们不免打趣几句,又夸赞婚服首饰。
水云站定,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示华贵之处,亲戚们都是有眼色的,饶是郡王妃持心定气,也被夸得熨贴极了,再瞧水云艳压出挑的模样身段,又柔顺恭敬,同沈暄站在一处,俨然一对极相称的金童玉女。
待他们回桌,哥嫂们才一同动筷。
布菜丫头都是伺候惯的,水云身边的也是别庄里就被派去跟她的,名叫芷恬,这些日子里早熟悉水云食量。旁的丫头都停了手,芷恬还下筷如飞,把水云的碟子里摞了几层。
水云瞧了瞧两位嫂子,决定控制食量,叫芷恬看着别的丫头行事。
她这边文静起来,沈暄的侍女倒频频出筷了。
借着桌中花景掩盖,沈暄把装满的碟子朝水云那推了一推,他凑过去,低声道:“做了我的娘子,哪会有饿着的时候。”
见左右无人注意,水云笑眼弯弯,把那碟子端了过来,借着两人坐得近的巧处,她在席下偷偷伸了手。
沈暄忽地觉得袖子被人扯住,衫袍罗绢层级地被扒拉开,随后温热的指尖触到他手背。
乌发云鬓的美人望着他,明眸善睐,面上一个浅浅靥儿,柔声道:“多谢夫君。”
郡王府的厨子手艺妙绝,水云吃得肚皮滚圆。宾客的席面也陆续撤了,不过宴会未散,还留了些人聚着。
新郎本该在外头接待宾客,但郡王妃顾念沈暄身子,便叫他同水云一道回去休息。
晚宴另有一套礼衣,这件蕴含父母之爱的贵重嫁衣自此退场。
水云坐在梳妆台前,支着脸颊等侍女为她卸下凤冠簪环。
沈暄叫人把喜被上的花果收拾了,对她说:“你歇会儿罢。”
见他站在帘幔外头,水云问:“夫君不休息么?”
沈暄:“我去东屋。”
水云没多问,擦洗一番上了床榻。丝绸锦缎做的被面枕面柔软贴肤,屋头里湃了冰,丫头坐在脚踏子上轻轻地打着扇,不多会儿,她就沉沉睡过去了。
沈暄在东屋练了两张字,边写边想着今日宴上那些人,思至中途,有人来报:“公子,汤药已熬好了。”
木盘里托着只瓷碗,棕褐色汤药盛至八分满。
事关重大,饶是经年的心腹护卫,也要确认:“熬时可确认过了?”
穆辞道:“是,属下照着方子对了好几遍,丝毫没有差错。”
沈暄接过瓷碗一饮而尽,苦味倒还可以忍受,他愣怔地看着空碗:“此药当真可以避子么。”
穆辞:“浣芨夫人行医数十年,此方经过多人验证,从无错漏。”
“丸子还要多久才能制成?”
“浣芨夫人来信,汤药制丸后药性逐渐减弱的问题已经解决,送至京中还需月余。”
沈暄挥挥手,穆辞退下。
他现在秘密辅佐湘王,家中众人不知,父亲兄弟不用他操心,只是若孕育子嗣,必然会畏首畏尾。
女子避子的法子多得是,但无论平民贵女,皆以开枝散叶为荣,更何况定下水云后,她同他母亲甚至说了几年无所出便要主动纳妾的话,想来也不是想着再自在几年,暂不生育的小娘子,若直言叫她避子,怕她心中会生出忧愁。
他幼时体弱,在庙里养过一段时间,同僧人都熟悉着,问了许多门路,才寻着一个乡野郎中有男方避子的法子。按方子抓了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饮一次可管一候,若想绵延子孙,停药一月即可。
各项章程他俱已明了,也听了许多案例,至于究竟有没有用,今晚便、便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