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暄按住书页,正要叫她,她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扬声问道:“郎君,你的药换了么?”
“还没。”
她立即“哒哒”踏着木屐翻了外头柜子。
没过一会儿,她一手拿个青花小罐,一手拿了细布,然后坐到床边,对着沈暄道:“我来给郎君换药。”
烛火光晕投在她圆润小巧的肩头,半干不干的青丝挽到一侧,沉沉压在胸口,被圆鼓鼓地顶出一道弧波。
沈暄不自觉捏紧了衣领。
水云拧了盖子闻味道,抬眼看到他脸颊泛红,笑道:“不过涂个药膏,郎君怎的还怕起来了。这样讳疾忌医,不晓得还要多会儿才能好了。”
她跪坐起来,倾身向前,挑开了他的衣带。
青年郎君不主动,也不拒绝她剥下自己的寝衣。一回生,二回熟,覆着肌肉的清瘦躯体很快暴露在空气中,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水云没注意,只顾着把他转过去,对着光瞧他的伤痕。
白日里有血迹,又那么多人闹哄哄的,她没看清楚,现下再看,真是……奇怪。
那马夫的鞭子来势汹汹,绝不是唬人的,按理来说,若打实了,当即就要皮开肉绽,她那时还以为刺马喷涌出的血液是沈暄身上的。
就算被半途斩断,力道也不会削弱至此。不仅没伤筋动骨,还只浅浅伤了皮肉,中午受的伤,现下竟已结痂了。
来时郡王府的大夫给了两服药,一是药粉,止血结痂之用;二是药膏,用来消痕祛疤。
药粉是彻底用不上了,她挖了药膏,来回点按在他的鞭痕上。
指尖的触感非常明显。
水云疑惑:“郎君,这药膏疼么?你怎么在抖?”
“……有点。还有些冷,快些上药罢。”
脱了衣服看着精壮有力的,竟然在六月里头说冷,真是长了副花架子,虚得很。
水云快速给他涂完,把东西送出去,再回来他又扣好了衣结,端端正正的了。
她还不困,抱了避火图回床上看。沈暄也在读书,眼睛看着一本,手却捏着下头那本,在书脊上逡巡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把下头那本抽出来给她:“娘子,成亲的各方贺礼已理出来了,你瞧瞧有什么喜欢的,先拿到你私库去。”
郡王妃说过私库的事儿,她做了沈暄娘子,每个月有几十两的脂粉钱,嫁妆聘礼先由郡王妃代管,等她学会理家,便还给她自个儿保管。至于贺礼倒没提过,要么归到大家庭里头,要么是单给沈暄的。
本来就是因着郡王府的名头,或是郡王府的交际网络才有的这些礼,水云没想过要分这份。
不过沈暄说要给她,她就少少拿点儿。虽然她已得了公主诸多赏赐,但谁会嫌银两少呢?
水云兴致勃勃接过礼单,眼珠上下一滑,瞧见金玉珠宝,贵重裙裳,都是女子之物,沈暄不能用,她要来也没什么大碍。
笑靥儿已露出了,她捏住书页,想瞧瞧后头那厚厚一沓还有什么好东西。正要翻动之时,心头忽地一道惊雷劈过。
她抬头,沈暄还同先前那样看着她,面上神色瞧不出异常。
沈暄的冷,这会儿移到她身上来了。
水云倚到他怀里,环住蜂腰,撒娇道:“郎君这是故意欺负我呢,明晓得我看不懂,还叫我挑拣。既是新婚贺礼,又是送给郡王府的,想必都是好物。这许多东西,郎君随意赏我几件压身便是了。”
“是我疏忽了。”沈暄接过礼单,和手中的书一并合起来,放到旁边小几上。“收到私库里的,还是要自己喜欢才成。看不懂的话,叫管家夫人读给你听,或者盘点的时候亲自去库房看看。”
“如此甚好。还是郎君周全。”
“夜已深了,歇息罢。明日还要去寺里拜会沉饮禅师。”
“嗯。”水云柔柔应了。
沈暄熄灭烛火,放下床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