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背后冒冷汗的是,他的刀法里好像掺了几分中原江湖人才会使的刀法路数?
刚才那记横斩,按破山刀的刀法,本该直来直去,他却在中途微旋手腕,卸力转势,把刀锋下沉了半寸。
这种借力打力的巧劲,不可能是破山刀的路数,反而像极了一个人……
江羡鱼猛地想起,她幼时看过师父珍藏的《北刀谱》。
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北刀”李然,最擅长的就是以刚藏柔。
北刀的刀法看似是猛劈,实则每一刀都藏着三分旋劲,能在碰撞的瞬间卸开对手力道,再借力打力,顺势反击。
只是后来李然突然悄无声息地退隐,北刀也就成了江湖绝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狄皇室的刀下?
“你的招式……” 江羡鱼足尖轻点后退半步,险险避开扫向她咽喉的弯刀。她软剑在胸前飞快挽出三道弧光,既护住了面门,又逼得耶律骨都不得不用刀格挡。
“方才那记‘断水’,是李然的招式!李然已隐退江湖十余年,断水刀早就销声匿迹了,你是跟谁学的?”
江羡鱼再次在胸前挽了个剑花,直冲耶律骨都而去。
耶律骨都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
他随即又咧嘴嗤笑,鹰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露出白森森的牙:“中原有刀,草原有狼,能杀人就是好刀。你管是谁的招式?”
耶律骨都的刀更快了,刀风里那股北刀刀法的影子却愈发清晰。
江羡鱼越战越心惊,这绝非偶然偷学,耶律骨都的刀法里,有李然 “破玉式” 的沉猛、“裂帛式” 的迅疾,显然是有人完整的教给了他。
北刀竟传到北狄?是李然叛了,还是…… 有人暗中偷学后又刻意教给了耶律骨都?
心念电转间,她的剑招也愈发凌厉,不断试探他北刀的深浅。
江羡鱼的软剑如细雨沾衣,专挑耶律骨都刀势转换的空隙刺去,想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而耶律骨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见一时间解决不了她,招式干脆变回了纯粹的破山刀,只留下了直来直去的断山破海之势。
两人刀来剑往,烽火台的残砖在刀风剑影里不断掉落,雪地上的血迹分不清属于谁,刚滴落就被飘雪覆盖,只在空气中留下微弱的血腥气。
二人缠斗了有两炷香之久,江羡鱼手中软剑本就不以力胜,此刻右臂酸麻像是灌了铅,剑招迟缓露出疲态,显然已到了力竭的边缘。
而那耶律骨都却像不知疲倦的野狼,银色弯刀挥得愈发迅猛,每一刀都要致江羡鱼于死地。
他瞅准江羡鱼喘息的空当,刀背重重磕在她刚抬起的剑脊上,“嗡” 的一声,江羡鱼被震得虎口发麻,软剑险些脱落。
她踉跄后退,足尖在身后的断砖上轻点。她正要提气往前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却瞥见右侧,一个辎重兵正背对着北狄死士调整弓弦,而那死士的弯刀已如毒蛇般探向他后心!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旋身,挑开那死士的刀。
可只是一分神的功夫,耶律骨都的破山刀就已劈至她后背!
盔甲背后被刀刃划开的脆响在断云谷内回荡,剧痛瞬间麻痹了她的全身,江羡鱼眼前一黑,直挺挺跪在了雪地里。
她想撑着站起来,手腕却软得像没了知觉,流云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耶律骨都的刀不断在她眼前放大,她睁大眼睛看着银色弯刀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泥泞的雪地上,是她的血。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像惊雷滚过,耶律骨都的刀刚要落下。
空气中传来“咻”的一声,一支狼牙箭直冲耶律骨而来。
谢家的援军会来的如此之快!他仓促间抬刀格挡,箭簇撞在刀背上,发出刺耳的金鸣。
一道银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红缨长枪直直地挑向耶律骨都的手腕,正是谢逐星!
谢逐星翻身下马,带起一阵雪雾,他顺势将自己往身后一带,银甲上的飘雪落在她颈间,凉得她打了个颤。
谢逐星的枪影闪着寒光,将耶律骨都的破山刀逼得连连后退。
接连迎战两人,耶律骨都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右手青筋暴起,不过百余招就露了多处破绽给谢逐星,显然他已到了力竭的边缘。
谢逐星见他退后调息,猛地俯身,一她揽进怀里跃上战马。
“坐稳了!” 他低喝一声,掌心扣在她腰间,江羡鱼觉得几乎要被他嵌进怀里。
“羡鱼,大军还得两炷香才能到,我带了二十骑亲卫先来掩护你们撤离。”
他说话时气息微喘,红缨长枪枪影纷飞,江羡鱼躲在他的怀里,见他枪尖扫过之处,北狄死士纷纷坠马。
眼看就要冲出断云谷,江羡鱼忽然听道两侧崖顶好像传来弓弦震颤的锐响。
她抬眼向上望去:竟还有伏兵在上面!
数十支冷箭如暴雨般射来,而谢逐星为护她拧身将她死死按在马腹下。
谢逐星的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里,箭杆落了一地。
可箭雨太密,终究还是有一支冷箭穿透了谢逐星的护心镜,“噗” 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那箭镞带着倒钩,入肉极深。谢逐星却反手一挑,将最后一个拦路的死士挑飞,马缰猛地一勒,战马嘶吼着冲出谷口。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江羡鱼被他按在怀里,鼻尖是冰冷的盔甲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盔甲的冰冷混着他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襟。她这才听见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谢逐星……”她抬手去碰他的心口,指尖刚向上抬起,眼皮却越来越沉,彻底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