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说不定，或许会更早，你们没发现吗？已经上台表演了的几个节目，几乎没几个全程表演完的，大部分都被老师在两分钟左右叫停然后下台了……我估计这些被叫停的大概率也就过不了初选。”

隔壁两人默默听着，都没吭声。

“你们要真等不下去，可以去小礼堂后面那小小排练一会儿，打发时间。”

结果刘沐依就听到了她们异口同声的：“不去。”

这一下给刘沐依直接整得特地转过身看向她们。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赵笙语顿时来了兴致，用五官做着些嘚瑟欠揍的表情。

“在你看不见的时候。”

刘沐依瞬间气急败坏，整个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张嘴伴随着胸口的起伏张开又闭上，却又不吐半个字。

宋千冉在两人中间持观战状，坐姿都是直直地正对着前方，丝毫不敢偏向任何一边。

却不料没多久刘沐依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我也要学芭蕾！”

赵笙语胡乱吐着舌头的动作随即慢半拍地收了回去，转而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同时宋千冉也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抬头看向她。

紧接着刘沐依就解释道：“下次再有这种活动，我绝不让这人抢了先机！”

赵笙语也是丝毫不掩饰，噗哧一声就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得了吧你，太晚了太晚了，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啊？”

刘沐依目光不屑地在空气中刮了一刀，极用力地“切”了一声，而后双手交叉撑在胸前就又做回了座位上。

宋千冉全程看着刘沐依的神态转变，不禁弯了弯唇。

这一笑很快就被刘沐依捕捉到了，她忙不迭地捕风捉影道。

“你也嘲笑我对不对？”

宋千冉霎时间睁大了眼睛，双手掌心向外举到半空中。

“冤枉好吧，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又刻意一字一顿地在最后加上：“仅此而已！”

刘沐依幽怨地审视了她一小会儿后，半收回视线小声嘟囔道。

“那我和她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刘沐依说这句话时的声量被她有意控制着，所以在这四周有着各种杂音的环境里并不容易被人听清，况且那时台上表演节目的背景音乐也正好到高潮部分，赵笙语和宋千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

也是因为刘沐依从来没有问过宋千冉这样的问题，这种问题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很难问出口的，就算是关系再亲密。毕竟就连学习上的努力挑灯夜读，在考试上也未必会兑现成正比的成绩，所以在关系上，你对这段关系的付出其实也不一定会换来对方的同等对待。你把人家当最好的朋友，人家最好的朋友却不是你，这种情况在现实中比比皆是。

所以刘沐依也没有勇气高声喊话问个清楚，因为她在乎。

就在刘沐依自以为这句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时，宋千冉忽地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刘沐依在响彻整个小礼堂的来自音响的音乐声中读懂了宋千冉的话。

“你啊。”

那短暂的几秒里，刘沐依莫名觉得自己的世界异常安静，却又能清晰地听到宋千冉认真的回答。

也是那一天后，刘沐依跟赵笙语的明枪暗箭不再那么频繁了。

果然不出刘沐依所料，大约十五分钟后，宋千冉和赵笙语在台上这个节目结束后就要上场了。

刘沐依带着她们转移到前排的座位上，方便待会儿上台。

宋千冉把大提琴从琴盒中拿出来时，赵笙语也慢条斯理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换上舞鞋。

刘沐依这才看到赵笙语的全套衣服，她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贴身衣，露出的脖子下胸口上是几条衣带作缠绕状，有一定的设计感，舞蹈鞋跟腿袜颜色相近，但肉眼也能区别开来，舞鞋在视觉质感上近似于丝绸材质，会随着周围的光线形成一定效果的流动感。

两人刚准备好，还打算再坐会儿，不曾想还没落座，台上的街舞节目就被叫停了，背景音乐也紧接着戛然而止。

刘沐依连忙眼神示意她们：“现在直接上台就行。”

说完从座位走了出来给她们让路。

刘沐依在原地站定，看着两人的背影愣神——宋千冉和赵笙语一前一后走向上台的两三格台阶处，她们身高在同龄女生中都偏高，直奔一米七左右，细看可以发现宋千冉比赵笙语高小半截，只是两人走在一起后，身高就并不会成为主要关注点。

宋千冉走在前面，一手连握着大提琴和琴弓，一手为了便于走路提着长及脚踝的裙子，她大都看着前方，偶尔轻微低头看脚下的路。

赵笙语在她身后，她走路姿势惯于昂首挺胸，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是在宋千冉身后的原因，刘沐依觉得她那股让人讨厌的傲气消了些。以至于倘若放在前段时间，两人走在一起，会有点相冲不容的两种气质，在此时竟有点相洽。

原本预计要对下一组要上台的人员进行叫喊的一个学生会的学生在宋千冉和赵笙语迎面向他走来时，不觉噤了声。

一旁调试音响的同学正向另一学生确认背景音乐：“这个节目确定没有bgm是吧？”

那人点头：“是的，特地确认过了。”

宋千冉和赵笙语两人大概是由于有一定的上台经验、对自己的表现有信心，又或是不惧人言，总而言之，她们从走上台到稳稳站到台上，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平静安定，纵使小礼堂那些从前到后窸窸窣窣的噪音都陆陆续续地停了，变成了当下前所未有的安静，往她们身上投去的目光也越来越强烈，所以反过来，倒把看众弄得莫名紧张期待。

她们脸上都没有任何脂粉装饰，可是在那样的年龄，她们又比大部分人都耀眼。

随着宋千冉在一张凳子上缓缓坐下，调好坐姿和大提琴的位置，以及最后的音高确认后，表演就在两人的一眼对视后正式开始了。

在场的人先是被最开始那几秒的一下又一下的颤音勾住了，随着娓娓道来的旋律一出来，便引起了大部分人不由自主的颤栗。

那一晚总共有三十五个节目，没有被中途叫停完整出演完的节目屈指可数，依照刘沐依的话来说，被中途叫停大致分为三种情况：一种是被筛掉了；另一种是就前半部分就确定可以出演了；还有一种是待定。

而在没有被叫停，被允许表演完全程的节目中，宋千冉和赵笙语的《第二圆舞曲》是唯一一个让坐在前排的几位评委老师一度忘却了自己的打分职责，忘乎所以地沉浸式投入进去的节目。

在宋千冉做完最后一个收音动作时，观众似乎都还没回过神来，现场一片寂静，随着她从凳子上起身，面向前方做了个鞠躬的动作后，小礼堂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评委老师也才略显迟钝地拍了拍掌。

也是那一晚，原本一片死寂的学校论坛因为一个视频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