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要把名字告诉我,我才方便给你上户口。”江元年微微偏头,示意后座上的陈辰。
“不用取一个新的名字吗?我看书里面,那些家庭领养孩子之后都会给孩子改名的。”
“我尊重你的意愿。”
陈辰沉吟一阵,略微有些纠结地开口道:“我叫……尘。”
“你姓陈啊,名字呢?名字是什么?”
“我不姓陈,尘就是我的名字,尘埃的尘。姓氏不重要了,我想跟你姓江。”陈辰低垂着眼,看上去颇为顺从。
江元年微微有些诧异:“你的记忆力倒是还不错,但是你家人怎么给你取了这个字?尘埃可并不是什么好意象。”
“我不记得他们为什么取这个字了。”
“这样,我们就不要去想,这是尘埃的尘,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名字。
《老子》的第四章有一句话是‘和光同尘,与时舒卷’。以后你的名字就是这个寓意了。”
陈辰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她小声地回应:“好。”
车内恢复寂静,陈辰倚靠在座椅上,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清晨的薄雾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翠绿色的山体裸露在外。高耸的山峰连绵起伏,环绕着山脚下的小镇,封死了所有出山的路。
明明是让人感到舒适自在的大自然,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围墙。
陈辰在心底嗤笑一声,这个世道实在是让人感到讽刺不已。
山外的人一心想要进山隐居,山内的人却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这座高耸的山峰。
什么狗屁隐居生活,什么民风淳朴与世无争,不过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大山里的苦,才会一心向往大山。
陈辰收回目光,眼眸低垂。她眼中无尽的忧郁终于散去,转换为了对未来的期许。
现在开始,她的名字是江尘。江元年的江,“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尘。
她不再是陈家村里被人耻笑,无依无靠的黑户孤女陈辰,也不是永乐村里隐居深山的钟老婆子的干孙女小辰。
现在起,她是平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江元年的养女,江尘。
那之后的江尘终于过上了她所渴望的,普通又幸福的日子。
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偶尔有些鸡飞狗跳的日常也仿佛是平淡生活的调味剂。
两人互相成为了对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渐渐的,江尘的脸已经熟记在江元年身边所有人的心里。
十八年前的张秋实还不是秋姐,是市局里的一个普通小法医。林建安也还不是垂垂老矣的副局长,而是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缉毒支队队长。
林柏舟还未实现他“子承父业”的理想,还在平芜一中当一个可怜的高二生。高皓程还是林柏舟身边的一个“狐朋狗友”,平日里最喜欢带着林柏舟四处捣乱,将林建安气得直跳脚。
日历就这样撕掉了一页又一页。
江尘没有辜负江元年的期望,甚至是远远超过了江元年对她的要求。各大奖项拿到手软,光荣榜上的钉子户。哪怕是在天才辈出的平芜一中,也能死死稳住年级前十的宝座。
优异的成绩,良好的家庭背景,宛若天仙下凡的脸庞。一时间,江尘在平芜一中的人气超乎人的想象。
那年的江尘众星捧月,风华正茂,仿佛生来就是聚光灯下的主角。
可惜美梦总会破碎,爱丽丝终归还是要离开那如同镜花水月的仙境,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古板迂腐的现实世界。
……
十一年前,平芜市,大兴街。
下午的大兴街向来没有什么人气。在这一片区域里,除了空巢老人坐在香樟树下下象棋的欢声笑语,便只剩下麻雀的鸣叫。
江尘步履轻缓地走在街上。她提着一小袋甜点,将耳机线插入手机的耳机孔中,点开歌单,随便选择了一首歌开始播放。
“I’m tired of this city.”
(我已厌倦这个城市)
“Scream if you're with me.”
(尖叫着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逃离。)
“嘿!你看村长说的是不是那边那个妹儿?如果是咱们就现在把她抓过来绑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坐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指着不远处的江尘说道。
“就是那个,快点,趁现在没什么人,抓紧的绑起走!”另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
“If I'm gonna die, let's die somewhere pretty, oh, oh-oh.”
(就算我们终于难逃一死请让我们死在一个漂亮的地方)
两人动作迅速地抱住江尘,还未等江尘反应过来便用棍子狠狠地敲了下去。江尘被砸得有些晕,视线逐渐模糊,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
她下意识地想反抗,然而此刻的江尘根本用不出平时的力量,攻击力大大下降,根本不够对抗两个成年男性.。
“How it got this dark is just beyond to me.”
(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何时已昏暗如此。)
“If anyone can hear me, switch the lights.”
(若还有人能听见我拜托请帮我调亮这灯光)
江尘咬牙切齿地挣扎着,用手肘处狠狠地撞上其中一人的太阳穴,顿时将那人打得头晕眼花,耳鸣不止。
“不可以昏过去,江尘,你绝对不能晕过去。”江尘在心里想着。她猛地一拳砸在另一人的左眼上。趁对方短时间的失明,将手中的口袋死死地套在男人头上,试图让他窒息。
“And happiness.”
(难觅的幸福)
“Is right there where you lost it.”
(还在你最初丢失的地方。)
江尘用最快的速度拨打了江元年的手机号码。江元年刚一接通,就听见了女儿急促的声音:“大兴街河畔,邮局向前五十米的小巷,有人要绑架我!两个成年男性,一胖一……”
还不等江尘说完,最初被打晕的男人就跌跌撞撞地起身,挥动着手中的棍棒砸向了江尘的右手,将她的手机拍落在地。
手腕的骨头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那个贼眉鼠眼的瘦子男人顿时开始叫骂:“还敢打电话!老子现在就给你砸了!”
江尘强忍疼痛,声音拔高:“一胖一瘦,胖的肩上有条约五厘米的疤!瘦子长得像……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