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房门前时,舒玫就停住了脚步。她垂着眼看着门把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好一会,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很暗,厚重的窗帘遮盖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床上的被褥很整洁平坦,桌椅茶具也摆放得井然有序。而那个身影就安静地坐在窗前,手中不紧不慢地抚摸着桌上的摆件。察觉到动静,朝她看了过来。
以房内此时的光线,舒玫并不能看清窦夏是什么神情,只能依稀看见他的下颌和毫无笑意的嘴角。
“过来。”窦夏开了口,连声音都不带丝毫情绪。
舒玫没有犹豫,向他走了过去,这时她才看见桌面上摆着不少的药品。想到背后还未好全的鞭伤,异样感从心里闪过。
她看着他:“父亲。”
窦夏穿着一件花边领子的白衬衫,袖子同样是花边束口,显得人格外清瘦。他低头摆弄着那些药物,挽起的头发些许垂落在脸侧,整个人看着都柔和几分。他开嗓,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把衣服脱了。”
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的轻颤起来,舒玫猛地捏紧。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窦夏拆药的动作停下来,一双眼睛立即锁定在她身上,冷冷地看着。盯了她须臾,倏地笑了:“要我帮你?”
低垂的眼睫盖住了舒玫眼中的冷意,她摸上自己的腰,解开衣服的扣子。
房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衣服的摩擦声。外面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舒玫身上,留下道道如雪般白皙的痕迹。同时也将她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每一道鞭痕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地布满她的后背。
重物的落地声响起,窦夏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冰冷的膏药乍然碰上伤处,舒玫眼睫颤了下,无意识绷紧了身体。
窦夏拿着沾着药物的薄片一点点抹上她的伤口,动作细致认真,像一个有着极致追求的艺术家正在雕刻一座精美雕像。
沉默似雾般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就在舒玫以为他一直不会开口时,他出声:“你好像很生气?”
舒玫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之前被窦夏把玩的饰品,闻言轻笑:“父亲说笑了,现在能有什么事值得我生气?”
按着薄片的手用力,流出的鲜血在舒玫洁白的皮肤上落下一道亮眼的印记。窦夏凑到她耳边,冰冷的吐息缠上她的耳根,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蛇:“小玫瑰,随意对我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薄片还在持续抵进伤口,陷入了更深的血肉。身侧的手颤得厉害,哪怕舒玫极力握紧也无法遏制它。
窦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片尽根没入她的身体,像是要从她左侧的后背深入她的心脏。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紧紧扣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强行附身傀儡去救那个憎恶你的男人?”
“我的小玫瑰,你何时变得这么意气用事了?”窦夏侧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还是我上次对你的警告,只是风吹马耳,没有半点作用?”
舒玫闭上了眼,呼吸都沉重起来,她颈侧、手臂突起的青筋无不体现她的忍耐。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她才睁开眼。
“他不能死,”舒玫转过头来,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她的忤逆愈发森冷的脸,看着他眼底燃起的足以将她吞没的怒火,她笑了,她说道:“他身上有我的魂结啊,父亲大人。”
抓着她左肩的手骤然用力,细微的声响从那处传来。可舒玫仍无所察觉一般,挑衅似的笑着:“他要是死了,我还能活着么?”
一股阴霾染上窦夏的眉间,原本圆形的瞳孔似针般竖起,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打量着她任何一个微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勾起唇角说着:“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你真的会为了他这么做?”
“父亲是不是忘了,雅柏的那个预言?”
得偿所愿,舒玫终于在窦夏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她发自内心地咧开唇,口中的血顺势流下,她却笑着说:“我会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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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安静了许久,陈先悍一直未开口,向邑靠着椅背注视着他,也毫不着急,耐心等待着。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陈先悍,一双手在身前一直纠缠着,面色也踌躇不定。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你们真的...能杀死祂?”
向邑不答反问:“得看你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扣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陈先悍看向他:“祂有着怎样的实力,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只要祂想,捏死整个陈家祠的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即便你们有能力对付祂,可你们又能强大到哪去?人又真的能弑神?”
蒋随安眉头抽了下:“所以?”
陈先悍忽然笑了起来,笑意都透着几分诡异:“所以你们根本杀不了祂,才会想尽办法套我的话来对付祂。我要是真的告诉,我们才是真的死定了。”
见他这么执迷不悟,蒋随安也无话可说了,嘟囔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当他刚想动手,前面一道黑影闪过,陈先悍已经被抓到跟前。黑色似手一样的钩子死死钳住他的脖子,锁链连着钩子被向邑牵在手里。他一扯,钩子瞬间收紧,陈先悍的脸立即涨红,鲜血上涌。
他胡乱地拉扯着缠着脖子的东西,想说话,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调。
向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要杀死你,也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死人的嘴我都撬开过无数张,你的嘴巴能比他们的更严实?还是...你想试试剥皮拆骨的滋味?”
陈先悍瞪着他的那双眼睛都要突出来了,颤巍巍地伸手想抓住他。
向邑熟视无睹:“我不需要你背叛你的山神,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献祭女人的性命就可以得到男胎?”
数百个直播切片,向邑对陈先悍为人的了解恐怕都要超过陈先悍自己。可在观察他的同时,他又察觉到了不对劲——陈先悍这个人虽心肠歹毒,但极其也贪生怕死,又怎么会为了护住这个村子赔上自身性命,与恶鬼做交易?更别说,他是第一个提出游灯行的人。
所以在他的身后,不仅仅有恶鬼的威胁,还有另一个人物的逼迫。而这个人物,极有可能是将元山变成如今这副境地的始作俑者,他们口中的元山神灵。
至于那群恶鬼,不过是因风吹火顺水推舟。
感觉他想要说话的意思,掐着他脖子的钩子松了几分。但他却咯咯笑着说着:“是山神啊,山神告诉我的。”
“只要每年举行游灯祭祀,陈家祠里的女人生出的孩子都会是男胎,而不是那一个个没人要的赔钱货!只要生出男胎养育成人,将外面的女人再娶进来,陈家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子嗣。人多了,村子壮大了,陈家祠只会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人会蔑视我们哈哈哈哈哈——”
看他愈发癫狂的样子,宋雯忍不住说了句:“就你们村子这情况,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陈先悍的眼睛瞬间黏了过去,阴森森地笑:“你啊,从你刚进村子我就看上你了。你这么美,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呢。”
“什...”话还没说出口,脚上一软,宋雯摔倒在地。强撑着想站起来,可身体却愈发无力,就连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跟滴了水似的模糊不清,很快便晕了过去。
蒋随安和杜江刚想过去看她怎么回事,却也抵不过迷药的药劲,刚迈出一步,也摔了下来。张嘴想说话,也随着眼皮愈发搭拢,彻底闭上了嘴。
向邑也没好到哪去,眼前的陈先悍在他的视野里都开始重影旋转。下一刻,直接毫无意识地摊在桌上。
脖子上的道具随着使用者的昏迷而失了力道,脱落下来。陈先悍劫后余生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咳了许久,缓过劲来后,阴狠地朝向邑看了过去,从怀里抽出一把刀就要刺向他。可随即又像想到什么停住了动作,只得踹他几脚泄愤。
他在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后,反身去看门上的符纸,想伸手把它们掀下来,却又顾及什么放下手。在门前犹豫许久,口中还莫名传来一阵阵呢喃声。
一双眼睛在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再次转过身来,眼皮再度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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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俨伦他们回来时,庙内众人的话题刚完结。听到动静,都朝门口看去。
那两人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嘻嘻哈哈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围了上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宋俨伦刚要开口,侧眼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想说的话瞬间止住:“她是?”
着急的几人瞬间回神,以此时的情形,他们所要谈论的东西似乎不再适合外人的存在。那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这点,朝门外指了指:“我去外面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