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这么一天,也绝对不会让她随他们一起共赴黄泉?
江南枝愣住,抬头望了谢祈年一眼。
他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看,眼尾那颗红痣惹眼极了。
可那颗红痣在江南枝眼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时与那张溅上血滴的无情面孔重合起来。
她轻轻移开眼睛,不再去看谢祈年。
这种话若是放在前世,江南枝大概真的就相信了吧?
可真正让她跌落悬崖、在黄泉中走一遭的人明明就是谢祈年啊。
“不需要。”
江南枝的声音不高,但清凌凌的,非常坚定。
“谢祈年,我不需要你的口头承诺。”
“这些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重要的。”
她手上用力,推开了弯腰拦在面前的谢祈年。
谢祈年俨然没料到这番变故,脸上表情失序片刻,垂下眼眸陷入低落情绪之中。
他后退两步,低头看着江南枝从座椅上起来时旋动的粉色衣裙,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同她说话。
又开始了。
谢祈年沉默地看着江南枝离开的背影,自己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板凳。
每次当他说出某些话语时,江南枝就会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不信任他、呛他话、想方设法的远离他。
幻境中他说桃夭和柳文是“兰因絮果”时便就如此,现在说会好好保护她时亦是如此。
他指尖蜷缩起来,捏着自己腰带上垂下的莲花静步,漆黑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滩死寂的湖泊,毫无波澜。
江南枝深呼吸一下,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最终还是移开视线,抬脚向徐南飞走去。
大师兄此刻正在和春蚕姑娘一起照看大娘。
藤椅上,一位头发半白的大娘目光和蔼地看着忙前忙后打水给她擦洗胳膊的布衣小姑娘。
徐南飞则蹲下身子,手捏两根线香,用灵力催动供大娘嗅闻。
江南枝将自己的袖角卷起,快步上前。
“大娘现在状态怎么样了?清神香闻后还会头疼得严重吗?”
徐南飞回头看她,说道:“有改善,不过大娘早些年落下的病根不少,有些陈年旧疾趁着这次头疼一起发作起来,可能比较棘手。”
她垂眸看着藤椅上神色温和的妇人,放柔声音耐心询问道:“大娘,除了头疼,你现在还有哪处酸痛吗?”
江南枝伸手捏了捏她垂下来的膝盖,抬头看着大娘龇牙咧嘴的表情,心下了然。
看来早些年也落下了腿疾……
她抬手捏决,等手心中浮现蓝光后,轻轻放在大娘胸前。
那大娘大概没见过修仙之人,顿时往后仰,抗拒地扭动身子。
“哎呀,小囡囡,你这个蓝色的是什么呀?吓人得很,快快拿走呀!”
端着铜盆的春蚕听见后急急忙忙赶过来,将盆一放,稳住自家娘亲的肩膀解释道:“娘,南枝姐是修仙之人。这不是伤害人的东西,是救人的仙法,你不要躲嘛……”
大娘眨眨眼睛,哪怕依旧放不下心,还是强忍着躺了回去。
江南枝见状,开口找她聊天。
“大娘,你是什么时候昏倒的?感觉你的身体有些过于虚弱了。”
江南枝一双桃花眼笑着望向她,俨然一副乖巧小辈的模样,让人不觉放松下来,没了戒心。
聊天对于病患来说,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放松方式,往往只有益处。
更何况,江南枝此刻是真的想借此机会套些信息。
那位手腕上有被抽血伤口的“哥哥”,到底是为何伤成那样,又是否真的与菡阳殿下有关系。
大娘思索了会,认真开口说道:“我昏倒的话……应该是前两个月玉丰刚刚回来的时候。”
她的语气突然低落许多,有些皱纹的眼尾耷拉下来。
“我家玉丰当时伤得那个样子啊,身上没有一块是好的……”
“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带着两个孩子跑来了京城,结果让他们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差点送了性命……”
她的眼眶中有眼泪在打转,身旁守着她的春蚕也是鼻尖红红,抱着她安慰道:“娘,这些不能赖在你身上,是我们运气不够好……”
徐南飞见状,抿着唇望向江南枝,眼中带了些责备。
似是在怪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选择打探消息。
江南枝侧头看向徐南飞那蹙起的眉头,一时有些无措。
她也不想这么勾起大娘的伤心事,可此行就是为了解决这种残害百姓之事而来。
若自己不开这个口,等他们离开此地回到客栈,再向大娘打探家中之事只会更加奇怪。
她躲开徐南飞责备的眼神,张开嘴巴又要说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替她开了口。
“大娘,你方才说玉丰受了伤?”
“可这不是京城吗,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人敢把他打成这副模样?”
江南枝眼眸微动,保持蹲姿不变,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谢祈年那雪白的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