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上春蚕的脸,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家玉丰命苦啊……原先在万寿楼做事做的好好的,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是谁知道呢,他又被店主人提携,送去了城中心那个最有名的醉春楼去打杂。”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无助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结果被那什么宫里的人看上了!硬是把我家玉丰连踢带打地掳进宫里去了……”
“我和春儿哭着跑到衙门里去敲鼓,在台阶上磕头,求求他们带着我家风儿回来……哪怕是告诉我,我家风儿还好好活着也好啊。”
大娘的眼眶红得吓人,面容上是满满的疲倦。
“后来……一个拉车的马夫找到我们家,带过来一包银子和一封信,说是风儿写给我们的。”
“他让我和春儿不要担心,说他在长公主殿里做差事,日子过得很滋润,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江南枝听到此处,眼睛一亮,下意识侧头望向谢祈年。
却不想撞进对方炽热不加掩饰的眼神之中。
她顿时心头一惊,慌张地扭回头。
谢祈年的视线依旧落在江南枝身上,开口问道:
“长公主……可是那位菡阳殿下?”
大娘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哭诉道:“是的呀,就是菡阳殿下……”
“可是满京城有谁不知道,自从十多年前,那个探花驸马突然在婚后跑去找国师剃度为僧之后,长公主就开始大肆招收面首。”
“凡是从她宫中被赶出来的面首,早就没了人样。”
“一个个疯疯跌跌、失神落魄的,那哪是什么好差事啊……我家风儿进了她的宫殿,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江南枝皱眉,抬头望着情绪过激的大娘,不由得担心了一番。
套话已经够多了,若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怕自己的安神香和灵力都要白费了。
于是她又转头,抬眸对上那双盯着她不放的墨黑眼睛,轻轻皱眉。
谢祈年看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开口。
又是一股灵力涌入大娘的体内,她因为气愤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趋于正常。
江南枝轻轻搭上她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
“大娘,没事的。你家儿子虽然伤势重,但我刚刚替他施过针了,约莫这两日就能清醒过来。”
“只是他身子亏损太严重,要多静养几个月,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春蚕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和自己母亲一起朝江南枝道谢,眉眼间满是感激。
江南枝伸手接住了春蚕要顺势跪下的手臂,她拉起来这位年轻的小姑娘。
“不用这样。”
“我救人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动辄下跪的。”
况且她方才这么刺激大娘……实在受之有愧。
春蚕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江南枝看,“谢谢仙人姐姐……”
还有更多感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徐南飞劝阻道:“好了,姑娘。你先好好照顾伯母和兄长吧,这几日你恐怕要多吃些苦了。”
江南枝看着面前哭唧唧的小姑娘一脸仰慕地盯着自家大师兄看,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
随即她轻轻放下扶住春蚕胳膊的手,自觉地后退两步,站在一旁看着这副少女情窦初开的戏码。
也不知道徐南飞是真傻还是太正直了,人家小姑娘就怕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给他看了。
他倒是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温温柔柔,巴不得将人捧在手心里安慰。
江南枝抱着手,突然发觉自己此刻与谢祈年凑得有些太近了,于是又悄悄往边上挪去一点。
“余苓师姐已经回客栈了。”
身后突然又传来谢祈年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江南枝此刻有些尴尬,方才在屋里着实有些意气用事,有些话说得直白了些。
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不妥当。
她抿唇,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当回了谢祈年这一句话。
“她受伤了。”
江南枝瞬间一惊,扭头盯着谢祈年看,伸手就夺去他腰封上挂着的莲花静步。
“我看看!”
她施加灵力,取出其中的通灵宝玉,着急地查看师姐的来信。
[和那人交过手了,功力深厚,极难脱身。我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苓]
[有受伤吗?师姐。]
[被他的暗器擦到了胳膊,刚刚上过药了,无毒。
——苓]
江南枝松了一口气,抬眼却又一次撞上了谢祈年那双墨黑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竟然会觉得……谢祈年的眼尾变红了。
像偷偷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