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天。
雨水敲击着黑色伞面,灰蒙蒙的天气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易泽独自伫立在方珏的墓碑前,石碑上的照片被溅上雨水,他伸手替照片上的人擦去。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只有少数亲友与商业伙伴到场,易泽的目光透过稀薄的雨幕,扫过神色各异的人群,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前排的方瑜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影挺拔却透着一丝事不关己,从始至终方瑜没有流过一滴泪,甚至没有在灵前多停留一秒。
这在意料之中,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份冷漠的态度竟也清晰的印在他父亲方相旬的脸上。
易泽从小和方珏一起长大,见到这位方氏掌舵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个严肃的长辈总给他一种无形的近乎于不近人情的威压,易泽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有些怕他,那种感觉时至今日也没有减淡多少。
“亲哥哥的葬礼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严思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侧,眼神忧郁的盯着方珏的墓碑,“比他哥冷血多了。”
易泽没接话,他对方瑜的态度同样复杂,但此刻他更不愿听严思华挑拨。
葬礼的流程在一种压抑的高效中迅速走完,宾客陆续离开,易泽也准备离开这块令人心碎的地方,却被一个声音突兀叫住。
“易泽,”方瑜悄无声息地走进,撑开的雨伞将两人搁开一段距离,“晚上的晚宴,别忘了。”
易泽一愣,他确实忘了这茬。
长子的葬礼和二儿子的回归宴办在同一天,是多不尊重方珏,又是多急着捧方瑜上位?
—
晚间宴会。
会客厅内灯火辉煌,方瑜作为方家现任代表,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方珏的死在外界没有被大范围传播,在圈子里却早已人尽皆知。
大家多多少少对这个新回来的小少爷进行了一些调查。
此时一个完全不符合调查内容,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的方瑜正游刃有余的周璇与宾客之间。
易泽站在角落,看身边人对方瑜投去或好奇或打量的眼神。
他不得不承认,方瑜确实有几分本事,至少表面功夫做的确实不错。
“易总,不上去打个招呼?”严思华不知什么时候又靠了过来。
“你其实暗恋的是我吧。”这个人怎么自从对他说了一系列不要脸的追人宣言后就像鬼一样把他缠上了,搞错对象了吧,他不是要去追那个方瑜的吗?
“关心一下情敌不是因该的?”
“你现在没情敌。”
易泽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严思华,对一个人的感情说转移就转移了,那当初死活要来南城这个大佬云集的地方重新打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思华不明白易泽为什么总喜欢说一句就杠他一句,好在他大多数时候也不是特别在意,“听说他好几个前就回来了,一直没被带出来露面,现在大家倒是都见识了,就是这时机……也不知道方老在想什么。”
方瑜在他哥出事前好几个月就回来了,当时商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或者说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大家都知道方老先生有多器重这个长子,对于新回来的次子并不觉得会有什么特殊价值。
起初一些知情人士还是在背地里观望了许久的,直到发现方瑜只被安排着做一些边角料的小生意,便彻底放下了巴结的心思。
谁知世事难料,方家的局势几个月内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倒真叫人唏嘘。
至于着时间的安排,易泽倒没想到,哥哥才刚葬下去,方老先生便马不停蹄地把另一个人提了上来。
他有些不爽,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方珏这个人只是他方相旬训练好的机器,坏了随时就可以扔掉,完全对他没有感情,唯一让方相旬产生波动的,可能是重新培养一个新的机器让他再次消耗的时间。
易泽一直以为方相旬的严肃只是外表,内心应该还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不然也养不出方珏那样性格活泼讨人喜欢的小孩。
现在看来,好像事情也不是完全像他想的那样。
葬礼的余哀还没来得及蔓延,分秒必争的方家便迫不及待的将方瑜推上了台。
他有时也会想,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自己是否太感情用事。
另一旁的方瑜总感觉身边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他刚应付完前来的客人,转身去寻找目光的来源处。
易泽看方瑜朝自己这边看过来,急忙岔开视线朝一旁看去,两人的视线正好错开。
方瑜在人群中寻找着易泽,结果却和易泽旁边的严思华正对上视线。
严思华对他抛出一个媚眼。
方瑜:“……”
方瑜面不改色的的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方瑜!”一个带着明显熟稔和几分轻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条手臂大咧咧的就钩上了方瑜肩膀。
“装挺正经的啊。”他拿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方瑜,小声凑到方瑜耳边说。
方瑜看着对方的面孔,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
有点熟悉。
“陈羽?真是好久不见了。”脸对上了名字,方瑜也笑着锤了一下对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