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紧张地自言自语:“眼下已快入夜,今天晚上她还会不会来?”
黄鲁直笑着安慰道:“绝对不会不来。”
黑衣人转过身,黯然道:“其实,她不来也好,我若是她,也未必会来的,我……”
突听门外“笃”的一响,黑衣人和黄鲁直霍然转过身,就发现一条飘逸而苗条的白衣人影,已站在门口。
这仙子般的白衣人影,却有一双美丽而冷漠的眼睛。这人赫然竟是宫南燕。
只见黑衣人欢喜地迎了上去,却又骤然停下脚步,失声道:“宫姑娘,是你!”
宫南燕身后空无一人,黑衣人怔了半晌,失望地垂下了头,道:“小静她……她不能来了,是吗?”
宫南燕冷漠道:“她若能来,我就不会来了。”
黑衣人茫然点着头,喃喃道:“不来也好,我早就说过,她不来也好。”
黄鲁直忽然帮着问道:“是不是改期了?”
他满怀着希望,望着宫南燕,宫南燕却瞧都不瞧他一眼,并不答话。
黑衣人的一双手,忽然抽搐着紧握了起来,哑声问道:“她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信带给我?”
宫南燕淡淡回答:“没有。”
黑衣人身子颤抖着,忽然狂吼道:“为什么?”
“是不是你师父不让她来?她明明答应过,每隔五年让我见小静一面的。眼下为什么反悔了,为什么?”
黄鲁直有些不忍地扶住老友。
好一会儿,宫南燕才冷冷道:“和我师父没有关系。她不来,是因为她已经有孕在身,不便行动。”
黑衣人身子骤然一震,就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击在他的身上喜悦瞬间泛起。
“对,对,她已经成亲了,当然也会有孩子。”他激动地看向黄鲁直:“小静、小静她有孩子了。”
黄鲁直也欣慰地恭喜道:“是啊,你要做外公了。就算你今天见不到她,以后也会有许多机会。”
“对、对。”黑衣人激动地说服自己:“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急在一天两天。没想到我这一辈子,也会有儿孙满堂的一天。”
小静既然嫁人,就说明她不再被独自困于神水宫。或许有一天,她们父女能在别的地方相会。
何况,他已经见过了小静的夫婿。那人是楚留香的好友,自己总会有办法,打听到小静的音讯。
“跟我走。”宫南燕突然冷冰冰地开口。
黑衣人愕然抬头。宫南燕再一次冷声道:“她不能来见你,要我带你去见她。”她顿了一下,提醒道:“只有你一个。”
“真的吗?”黑衣人惊喜万分,他有些歉然地看着黄鲁直。既然是要去神水宫,便无法让好友同行。
黄鲁直已经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他主动将蚕豆与花生米重新放在布袋子里装好,递了过去。“快去吧,和她好好聊一聊。”
黑衣人重重地“嗯”了一声,手里攥着布袋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后只怕也不会再有……”
黄鲁直打断了他的话,道:“开心的日子,就不要说丧气话。”
他看着宫南燕,心中莫名有些担忧。只因这个美丽的女子,此时脸色难看得可怕,就像一尊冷冰冰的灰石雕像。
但是黄鲁直知道,自己没办法让好友不去。只因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要去探望自己怀孕的女儿。
“小心。”黄鲁直轻声提醒。不过,自己的这位好友与水母阴姬关系匪浅。此去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行过山麓,越过山泉,穿过山隙,直到夜色已深,星光泼洒,他们才钻入了山壁间。
那里藤萝掩映,两山之间有着一条狭窄的秘径。水声潺潺,从地缝中渗出,越来越大,逐渐汇聚成一处地下暗河。
宫南燕解开系在山壁上的小船,二人登舟,撑杆顺流而下。然而,行不过一刻钟。宫南燕突然将手中的竹竿,往下深深插于河底,小船瞬间停于河面,不再行进。
她转过身,整个人美丽而冷漠,目光奇异地闪烁。宫南燕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就是现在,去掉你的易容,让我看看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