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了这一场比试，拜火教已经封山。无花挣扎着起身，跌坐在雪地间。内力为之已空的感觉很不好受，他从未有如此的虚弱。

他勉强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妙龄少女，高鼻深目，发带头纱，瞧得出是西域女子的打扮。

无花并不认识此女，也不记得和她有什么恩怨。但这少女能出现在此地，又一袭烈焰纹样的白袍，或许正是拜火教徒，仇恨自己也实属正常。

山上寒冷，那少女冻得哆哆嗦嗦，嘴唇发白。然而无花平静而疑惑的神情，却激怒了这少女。

“你不认识我？”她愤恨地大笑，简直要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你竟然不认识我！”

“石观音杀了我父王，你占领了我们的国家。到头来，你却根本不认识我！”

无花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你是……龟兹王的女儿？”被龟兹王带着一起逃跑，而后又不知所踪的那个女儿。

“不错，我就是龟兹琵琶公主！”少女娇美的脸蛋已经被冻得发青。

“你和石观音自恃武功高绝，便可以随意欺凌践踏别国。我就是练上一辈子的武功，也赶不上你们。”

“罂粟谷公子与明尊法王，决斗于天山之巅。我冒着生命危险，偷跑上山。果然老天有眼，让你落到了这步天地！”

琵琶公主一把抽出匕首，“今日，我就要替父王报仇，替叔王报仇，替龟兹报仇！”

无花勉强提气，却再次跌坐在冰面上。

他心中只觉命运弄人，荒谬非常。

自己没死在明尊法王手里，难道却要死在琵琶公主手里吗？

无花满心不甘，他双手握拳撑住冰面，再次运转真气。可他受的内伤太重，这一动气，心口如同受到火焰灼烧，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血珠点点洒落，如红梅耀雪。

琵琶公主面上露出了快意，手中的匕首在雪地里泛着银光，她面色发狠，抬起了手，上前一步。

“慢着！”无花连忙撑出气力，虚弱地道：“宗庙社稷，你不要了吗？”

琵琶公主脚步一顿，无花虚咳两声，连忙一股脑地道：“杀了我，你不过是一时的痛快。”

“龟兹王室几百年的基业，一样化为飞灰乌有？何况你们历代先人的陵寝，尚在王都。你难道都不在乎了吗？”

琵琶公主闻言，含泪忍悲。

无花赶快趁热打铁又道：“其实，我与你并无血仇。”

“背主叛国的，是你们龟兹的大将军和丞相，是他们逼死了安西郡王。”

无花双手指天，“我也是被他们所蒙骗。他们惧怕拜火教，所以把我诓去王都做靠山。”

“如今你杀了我，苏巴什正好大权独揽。弑君之人，反而能够篡夺王位，荣华富贵代代无极，你甘心吗？”

琵琶公主将匕首握得越来越紧，手骨发白。如果国相苏巴什在面前，她一定会一刀结果他。

无花立即作小伏低道：“我受奸人蒙骗，实在有愧于龟兹。公主今日若以德报怨，我必当投桃报李。”

“明尊法王已死，拜火教即将烟消云散。届时，整个西域，将以我为尊。我会立公主为女王，继承龟兹基业。”

无花骨子里流着和母亲相似的血脉。他像石观音一样，极其擅长挑动人的欲望和野心。

“龟兹百姓、后世儿孙，一定会记得。是公主您，力挽狂澜、拨乱反正！千秋万代，青史留名！”

琵琶公主的目光中，闪过狂热和挣扎。无花描绘的景象太过美好，或者说，女王的宝座太过诱人。谁能不为之心动呢？

再说，她从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变成颠沛流离的可怜孤女。其中的落差与心酸，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如今能够拿回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掌握龟兹的至高权力。便是琵琶公主，也不能不有所动摇。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少女舔了舔麻木的嘴唇，低声问，“明尊法王真的死了吗？”

“当然！”无花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伸手一指。“尸体就在山上，不信你去瞧瞧。”

琵琶公主似要前去查看，但她走了几步，却陡然驻足回首，“你骗我！你想要调虎离山？”

“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无花的声音越发虚弱，却满是真诚。

“如果明尊法王未死，眼下他一定会召唤手下，来追捕于我，又怎会毫无动静？”

“你想，是不是这样？”俊美的青年轻声道：“公主一向聪慧，难眩以伪，我又怎会自不量力，欺骗于你呢？”

无花有着一副极其动人的面容，如今有伤在身，更显得我见犹怜。即使是最冷硬的女人，也不免心肠一软。

琵琶公主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此人的杀意，已经消散了许多。

她极力让自己板起面孔：“我不信你！”

“你是石观音的儿子，和那个女魔头一样狡诈阴险。等你下了雪山，恢复了武功，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绝不是遵守诺言，而是斩草除根！”

她一把扯住无花的衣襟，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