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已经能够感觉到，锋利的刀刃紧贴着自己的肌肤，只要再往前一寸，立即就会割断动脉。

冰天雪地之中，匕首被冻出了一层白霜，更加冰凉刺骨。

无花极力保持着一动不动，免得激怒琵琶公主。他没有放弃周旋，语气更加的平和。

“我为什么要杀你？”他淡然反问：“我们对彼此都很有用，不是吗？”

“有用？”琵琶公主微微一怔。

“当然。”无花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并不觊觎龟兹的王位。否则我就不会把龟兹的国政全部交托给国相了。”

琵琶公主扯扯几乎要冻僵的唇角，自嘲地道，“你怎么会看上龟兹的王位？要比，你也是和明尊法王比。”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无花立马接口：“拜火教需要龟兹王室供奉，而龟兹王室也需要拜火教的庇佑。”

“但是如今，拜火教自身难保，我即将取而代之。”无花的声调又轻又柔：“公主何不与我结盟？”

“以后何止龟兹，焉耆、大宛、车师、居延……”

他的声调虽轻，言语却激昂如美梦，无花张开怀抱：“你为王，我为尊。整个西域，都会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琵琶公主终于挪开了匕首，她退后两步，打量着无花，似乎想要看到他的心底。

这个男人究竟可不可信？他会不会食言而肥？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信他？

国仇家恨与祖宗基业……

琵琶公主心中挣扎，面上变幻不定。

但无花终于得到了片刻缓和之机。他生怕激怒了面前的少女，只得捂着肩头，无声喘息。

但他的目光却紧张地盯着琵琶公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命会系于一个少女之手，还是一个武功并不高强的少女。

世事可真是难料……

“不！”琵琶公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女王，女王！”她浑身颤抖，一连后退了几步，却再一次举起了匕首，大吼道：“就算你许我龟兹王位，我也要替我父王报仇！”

这一声大喝之后，琵琶公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紧紧抓着匕首，朝叠坐在雪上的无花走来。

“你父王不是我杀的！”无花赶紧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他微微一顿，声音略微低沉，心情复杂地道：“石观音，她已经不在了。”

“是楚留香！”无花扬起头：“楚留香已经替你报仇了。如果眼下你再对我动手，他不会原谅你的。”

“楚留香……”琵琶公主的神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无花赶紧趁热打铁：“在他心中，你是一个纯洁的少女，不应该手上沾满鲜血，还是他挚友的鲜血。”

这个时候，他只能搬出楚留香了。希望楚某人的魅力足够大，能够感化复仇少女。

“你是楚留香的朋友？”琵琶公主明显不信。

“如假包换！”无花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石观音已经亡故，仇怨归于尘土。你不需要再背负仇恨。你难道就不想放下仇怨，再见他一面吗？”

犹豫一闪而过，琵琶公主声音决绝：“我们缘起于大漠，也缘尽于大漠，不必再见。”

“而且，”她一字一顿道，“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糟糕！楚留香那无往不利的魅力，失灵了？还是说，自己果然不是主角，没有楚留香那般逢凶化吉的运气。

无花心中一片凄凉。这下完了！

他生性高傲，面对明尊法王也从未退缩。但此时，却低下头哀哀恳求。

“杀了我之后，请划花我的脸，瞒下这个消息。”

“就当，”清俊的男子声音哽咽，“就当我失踪了。求你……”

无花希望，能将自己的死讯，隐瞒得越久越好。

一个能够打败明尊法王的高手，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失踪，也能够暂时威慑各方，使他们不要立即去追杀自己的亲人和手下。

无花心中万念俱灰。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了。

“好，我答应你。”琵琶公主抿了抿快要冻得灰白的嘴唇。

她举起匕首，对着无花的心口，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