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不是为了搪塞母亲，而是为了满足楚宁宸的一点私心。

她知道何祈心地善良，原本想，在叫过何祈姐姐之后，趁热打铁，与何祈亲近一些，谁知何祈会这么排斥。

那只好退一步，借着酒劲搏一搏同情。

即便何祈半信半疑，也能勉强糊弄过去。

“我今天太累了，脑子也不清楚，你别介意。”

何祈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保持尴尬的沉默。

她介意的不是当下，而是以后该怎么和楚宁宸相处。

楚宁宸无需观察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存了芥蒂。

但这一步已经迈出去，断没有撤回来的可能，楚宁宸能做的，就是将何祈的感情引向别处，何盼就是最好的引子。

何祈有个妹妹这件事从不是秘密，且姐妹俩感情好，用姐妹感情误导何祈，是最妥当的法子。

想了想，楚宁宸主动对何祈透露：“我有个姐姐。”

楚睿华有两个女儿的事，公司里没几个人了解，楚睿华藏得深，楚宁宸更是绝口不提。

唯有今次，在何祈这儿破了例。

“姐姐比我大两岁。”

“就因为这两岁，无形中支配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

细细回想之下，楚宁宸找不到楚宁歌的错处，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她便注定无法与楚宁歌亲近起来。

“小的时候，姐姐成绩很好，而我，只能不停地以她为榜样，追逐她的脚步。”

偏生楚睿华并不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的要求越来越高，楚宁歌能做到的，楚宁宸必须做到，且理应比楚宁歌做得更好，稍有懈怠，楚睿华便会敲打她。

“你姐姐可没有什么经验总结，全靠自己尝试，你却不同。”

“走着你姐姐提前淌过的路，却拿出和她一样的成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所以，为了不让楚睿华失望，她只能豁出一切，做到比楚宁歌更好。

所谓课余时间，被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填满，且每一种兴趣，都得拿出成绩。

围棋，钢琴，马术。

这其中，没有一样，是楚宁宸发自内心喜欢的。

或者说，楚宁宸不敢让自己喜欢。

她怕了母亲的高要求高标准，选择将自己的喜好藏起来。

“就在我以为，我一辈子都只能跟在我姐屁股后面的时候，我姐突然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那是一条可以被定义为叛逆的路。

但楚宁歌坚持，且没有回头的意愿。

最终，楚睿华选择妥协。

松一口气的，不止楚宁歌，还有楚宁宸。

“她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我似乎也不用再踩着她的脚印向前。”

“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很开心。”

“唯一不开心的是我母亲，她要求不了我姐，便将她那一套教育理论，全部实施在了我的身上。”

那段时间，楚睿华对楚宁宸的要求近乎严苛。

用楚睿华的话说，就是楚家的未来，总要有人承担，楚宁歌不争气，便只能交给楚宁宸，所以在对楚宁宸的培养上不容有失。

“虽然母亲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给我增添了不少压力，但我还是觉得有希望。”

等她再长大一点，也可以像楚宁歌那样，选择自己的前程。

届时，楚睿华也会将她的喜欢当作一次叛逆的出口。

可事实却并非楚宁宸想象中那般美好。

大学选择专业，楚宁宸通过了学校的考核，却没能过得去楚睿华这一关。

“为什么姐姐可以，我就不可以？！”

楚宁宸第一次朝楚睿华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换来的却是楚睿华轻蔑的一笑。

“这个家，只能有一个任性的人，楚宁歌做了那个任性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得为她的任性买单。”

“凭什么？”楚宁宸失望至极，这份怨无处发泄，“就因为，我比她晚出生两年，我便没得选？”

可是谁又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呢？

“就这一次，妈妈，您就纵容我这一回，成吗？”楚宁宸举起手，急切地说：“我也可以像姐姐那样，对您保证，我一定会做出成绩的！”

楚睿华抱着手臂，将她的崩溃，失落和不为人知的那一点希冀都收进眼底，而后淡淡地说：“要么卷铺盖走人，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要么，按照我给你设定好的路走，我会尽我所能托举你，楚宁宸，自己选。”

楚宁宸想过走，可是她的爱好与楚宁歌天差地别。楚宁歌已经度过需要楚睿华扶持的阶段，楚宁宸却不行，她报考的学校，光是学费，就不是一个普通学生可以承担得起的，况且……还在国外。

她妥协了。

坚持梦想，楚宁宸花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既要完成楚睿华的要求，又得在自己的追求上下工夫，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

可抛弃梦想，楚宁宸前后只花了不到一个晚上。

第二日，楚宁宸便向楚睿华道了歉。

“只要你愿意听我的话，你就还是我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