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华将她那份录取通知递给她。
“垃圾,你自己丢了吧。”
楚宁宸漠然接过她努力了很久,才争取到的录取通知,将它一点一点撕碎,直到楚睿华满意为止。
母亲要她的态度,她便给她态度。
只是多年的压抑,和伪装的乖顺,终究化作最直接的恨意,将楚宁宸所剩不多的亲情一点点吞噬。
“每一次,看到我妈露出满意的神色,我想的都是,什么时候,能真正独立,脱离她的掌控呢?”
“每一次,看到我姐……朝她的梦想更进一步,我想的都是,如果我是姐姐,她是妹妹,那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
将自己的回忆摊开,摆在何祈面前时,楚宁宸始终盖着自己的双眸,她一方面愿意对何祈坦露自己的过往,另一方面,却还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实际上,她想要的更极端。
母亲不是希望她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吗?她可以完成母亲的愿望,然后将母亲所拥有的全部据为己有。
看着自己的女儿取代她,然后将她最在意的东西都夺走,楚睿华一定会很欣慰的,对吧?
至于楚宁歌,生与死都跟楚宁宸无关。
没有楚宁歌的人生,才是楚宁宸期待的人生。
楚宁宸不需要这个踩着她实现梦想的姐姐,而楚宁歌大概也不在乎她这个妹妹。
她的至亲,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把她抛弃,成为离她最远的人。
不过这些,楚宁宸不会告诉何祈。
她只说:“我不知道别人家姐妹该如何相处,但我和我姐……没有什么亲近可言。”
“后来,她忙她的,我忙我的,谁也不管谁会怎样。”
“叫你‘姐姐’,是因为相比我自己的亲姐姐,你更符合我心目中姐姐的模样。”
“我知道你跟你妹妹感情很好的,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好,做你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吧。”
一股脑地倾诉完,楚宁宸将手放下,侧头望向何祈。
“抱歉,我喝多了。”
把她的诉说归结到酒精的作用下。即便何祈不接受,也拿她没有办法。
何祈开着车,时不时朝楚宁宸投去一眼,全程没插嘴。
自从做了楚宁宸的特助,她便察觉到楚宁宸的野心。
只是这份野心背后到底藏了什么,何祈并不清楚,如今,关联起楚宁宸小时候的种种经历,她反而觉得不稀奇。
在楚董的打压和控制之下,楚宁宸想要完全的独立,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唯有破茧。
至于姐姐……
两个孩子原本该相互扶持,一同成长,却在母亲的教育下分道扬镳。
何祈不敢妄断,楚宁宸和她姐姐谁对谁错,但代入自己和妹妹,多少会觉得有些难过。
然而下一秒,楚宁宸便将她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无法再纠结于单纯的姐妹关系上。
“我是不是从没提过,我姐姐是楚宁歌。”
何祈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这世间事能有这般巧合。
“谁?”她向楚宁宸再一次确认,“你姐姐……是谁?”
楚宁宸扭过头,将视线挪到窗外。
夜色正浓,透过车窗,在楚宁宸的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楚宁歌。”她说:“我姐姐叫楚宁歌。”
……
家中,被楚宁宸念叨了几遍的楚宁歌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忽然打了个哆嗦。
空调的温度不算低,她还盖着夏凉被,应是不冷才对。
然而这份寒意,却在第二天一早体现出来。
楚宁歌落枕了,脖子只能扭向一侧,另一侧完全不能动。
她不愿让何盼担心,故而特意装作没睡醒的模样。
何盼还当她昨天工作太疲累,没有多想,与她招呼了一声便赶去上班。
直到下班去门诊楼那边接楚宁歌回家,何盼才从师姐那里得知。
“怎么不告诉我?”她有些无奈。
楚宁歌心虚低头,“我以为不严重的。”
“原本是不严重。”段奕翎接着道:“要不是她刚刚做康复训练时又扭了一下,脖子出现弹响,我都没察觉。她是真能忍呐。”
这话多少有些控诉的成分在,要是楚宁歌出了什么问题,段奕翎都不好交代。
楚宁歌自知理亏,所以没吭声。
其实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做康复重点在脚踝和手腕,脖子上的那一点疼,楚宁歌没当作一回事。
谁知道一个不留神会加重。
“放松肌群,改善局部血液循环这一块儿,你比我精通。”段奕翎转向何盼,“交给你了。”
何盼比了个“OK”的手势,转向楚宁歌时,却笑得阴恻恻的,“能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