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还在窸窸窣窣响个不停,银泠道:“原来南宁王宫之内,还有这等放肆之人!”
“喵呜——”
“银泠。”俞遥笑道,“一只猫罢了。你来,我还没讲完呢。”
“是,郡主。”银泠狐疑地瞄了一眼屋顶,坐回了俞遥身侧。
俞遥仍闭着眼:“那个小女孩,便是我了。”
银泠道:“郡主应该十分厌恶京州吧?让郡主染上那样的恶疾,就是杀光所有的京州人都不够赔的……”
俞遥笑道:“我于京州,不是厌恶,是后悔。”
银泠道:“郡主后悔什么?”
俞遥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京州那座鼓楼下的拐角处。
“那一年的冬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小乞儿,那小乞儿问我,我是谁。那时,父王刚带着我看了一场说书,说的是南宁王如何醉打猛虎、箭穿双雁,我那时觉得,若我可以嫁给这个大英雄,该多好啊。我就说……”
银泠心中已猜到她说了什么,还是问道:“郡主说了什么?”
俞遥忍俊不禁:“我说……我是南宁王之妻。”
银泠也忍不住笑道:“南宁王和郡主,嗤——”
俞遥笑道:“后来我才发现,南宁王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的父王了。”
银泠道:“郡主那时还小,童言无忌,做不得数的。”
俞遥叹道:“可我还是后悔。你看如今,我虽没有做南宁王之妻,却来做了南宁王子之妻。京州啊,京州……到底是困住我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银泠见俞遥不再说话,似乎是睡着了。银泠起身,帮俞遥身上盖上被子,头下加上枕头时,发现这故事说完,她眼角的泪已如小泉一般聚集至耳窝。
屋顶上又传来一声猫叫,银泠感到厌烦,出了门,便往踮着脚尖使劲儿往宫殿的瓦上看去。
秋霜和一群宫人上前行礼道:“姐姐是在寻什么吗?”
银泠刚想遮住面容,才想起自己不用再为郡主的身份遮遮掩掩了,索性大大方方道:“长乐宫里,很多猫吗?”
秋霜笑道:“姐姐有所不知,宁王宫内多宫猫,它们可都是宫里的主子呢。”
银泠冷冷道:“主子?我瞧那猫上蹿下跳,难道要我们郡主在屋子里天天听它叫春不成?”
秋霜和宫人们顿时红了脸,羞道:“这……姐姐,愚小厮平日里性子温顺,从不乱叫不咬噬的,今日不知怎么了……”
“愚小厮?”银泠冷哼一声,一掌下去,秋霜的脸上便多了一个热辣辣的手掌印,“你是看不起我云中俞氏么?”
秋霜哭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这猫儿的名字是从前住在长乐宫里的主子起的,奴婢怎么敢借此诽谤云中郡主呢?大约这猫儿是只公猫,所以叫‘小厮’,反应愚钝,所以名字叫愚钝之愚,与云中王族绝无瓜葛……宫人们都可以作证,断断不是奴婢故意为之啊!”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纷纷道:“是,确实如此,奴婢们皆可作证。”
“好了,银泠。”俞遥打着哈欠,眼眶还有些红,“我瞧,‘愚小厮’这名儿起得不错。”她走出殿外,冲着屋顶呼喊:“愚小厮,愚小厮!”
屋顶一片安静,秋霜道:“奇了怪了,平日里喊它的名字,一下便会出来的,今日怎么……”
银泠怒目而视:“你最好祈祷,确实有这么一只猫。”
秋霜急道:“郡主,姐姐,苍天可鉴,真的有的!”
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黑影掠过,一只猫便蹦跳到了屋脊上,它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此处,弓着背,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银泠道:“这就是你说的,反应愚钝、性子温顺?我只看出来这猫不太聪明的样子。”
秋霜嘟着嘴道:“所以叫愚小厮嘛……”
俞遥莞尔一笑:“愚小厮,愚小厮!”
那黑黄白的三花猫果然瞪着一双不太聪明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俞遥。
“愚小厮!”俞遥笑道,向它伸出了双臂,“来,来姐姐这里!”
三花猫优雅地迈着小步走到了屋檐边上,蹲下了身子。
俞遥朝它靠近了些:“来呀!”
三花猫一跃,扑到了俞遥怀中,“喵呜”一声,懒懒地靠在俞遥身上。
俞遥摸了摸它的脑袋,忍不住念起下落不明的富贵儿来,抱着它踱步回殿中。
秋霜道:“郡主,这愚小厮是个喜新厌旧、夜不归宿的猫儿,郡主若不见了它也莫急,它总是不离这长乐宫中的。”
俞遥笑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