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一行宫人悄然退下,长乐宫上的黑影,也如风一般席卷而去。
银泠一人跟随她至殿中:“郡主还是给它换个名儿吧,天天喊它‘愚小厮’,奴婢觉得不好。”
俞遥笑道:“有什么不好?我们云中没有中原人这么多忌讳,这也要避讳那也要避讳的,总有一天全天下的字都叫不得了。”
银泠道:“郡主不避讳,有些人却会无中生事!”
俞遥笑道:“你这么急的性子,小心嫁不出去。”
银泠不屑道:“我又没想着嫁人。”
俞遥顺口问道:“银泠,你觉得宁朝的男子怎么样?”
银泠心中一惊,忙道:“郡主,我是侍女,不是媵妾,我是绝对不会横插在郡主和临王之间的!”
俞遥好笑道:“不是临王,你觉得……陆承恩怎么样?”
银泠想了想:“那个陆将军,嗯……不好也不坏,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吧。”
俞遥道:“我倒觉得,他是个好男儿。”
银泠失色:“郡主莫非想逃婚,嫁给那个陆承恩?”
俞遥笑道:“不,我答应了他,若他寻得了富贵儿,银泠便嫁给他。”
银泠脱口而出:“郡主!我不嫁!”
俞遥叹道:“银泠是在怪我吗?以此为约,我并未有看轻之意,只是与陆承恩一路相处之下,此人倒是可信。”
银泠急道:“郡主,我气的不是这个,奴婢答应过王子殿下,誓死守护郡主!”
“知道啦知道啦。”俞遥笑笑,忽然道:“你盖着盖头,一定看不清他的容貌。你先瞧上他一眼,若没有一见钟情的话,还可以试着朝夕相处嘛,总之,陆承恩,你一定会心动的……”俞遥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路南下时听见的关于临王的点滴碎片。临王赵铮的清贫和荣华,都来得十分异样。他住在那样一个白虎园里,还有这样的野心,蛰伏隐忍十一年之久。如今他的身后,有冠英伯徐岑和北冥郡主,有戍边军权和异族王室,这滩浑水,不能再让更多一人无端搅入了……
俞遥沉思之时,银泠不禁道:“一见钟情,朝夕倾心……郡主莫非,心动了么?”
回白虎园的路,当真令人身心俱疲。
赵铮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踏入园中之时,长泰早已在园中多时了,正活力四射地同刘奇讲今日京州城北门下发生的故事。
长安跟在赵铮身后,欲出声通报,赵铮却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走到一棵古树之后,静静听着这二人你唱罢来我说话。
刘奇一手扶着墙,一手插着腰道:“若不是闪了腰没去成,咱还用听你这小子说故事?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长泰不知从哪来弄来一把扇子,正不合时宜地扇着风,摇头晃脑道:“翁翁,你道那京州北城之人,多是不多?”
刘奇白了他一眼:“肯定多呗,用脚趾想都知道。”
长泰又道:“你道那人挤人,累是不累?”
刘奇扶着腰,想了想:“我猜,殿下定是很累的。”
赵铮正在树后头箕踞而坐,放松双脚,闻言,同长安彼此看了一眼,笑了一笑。
长泰道:“哎,可是我这一路回来啊,就是不累,你道为何?”
刘奇无奈地配合着他:“为何?”
长泰道:“哈哈哈哈!因为人太多啦,我根本无须用自己的双脚走,自有人推着我走!”
赵铮失笑,刘奇扶着腰,恨不得踹他一脚:“别扯那些没用的!快说,今日迎亲使臣是谁啊?”
长泰道:“噢,是那位穆襄王。”
“穆襄王?”刘奇面露诧异之色,“君上真是……”
长泰点头道:“是啊,君上真是宠爱我家殿下!居然请动了那神仙般的穆襄王!宁朝王室之中,除了君上,就属他老人家地位最高了。”
“傻小子。”刘奇夺过他的扇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君上哪里是冲咱殿下来的,分明是冲那北冥郡主和她背后的云中王室去的。宁朝与云中久不通往来,今日在京州城下,这样大的面子,可不仅是殿下婚礼,更是两国邦交。”
长泰委屈地护着头道:“说就说嘛,翁翁打我做什么!”
刘奇好笑,将扇子扔回他手中,摇摆着去了。
长泰在他背后吐了吐舌,拌了几个不同的鬼脸,方才悻悻地走开。
长安朝地上的赵铮伸出一只手,笑道:“殿下,白虎园中呱噪的寒鸦都散了,殿下回屋吧。”
赵铮笑着拉着他的手站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