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阳光格外地好,赵铮轻轻关上日就月将斋门,朝碧蓝的晴天望去时,也为之叹道:“旭日东升,一日之计……”
“在于巳。”长安在殿外笑道,“日过三杆了,殿下。”
赵铮双手一抖擞,广袖一摆,背过手朝走了出来:“走吧。”长安随行在赵铮身后,于巳时半踏出白虎园。
自上元临王大婚后,京州西北角便从冷僻的一隅变成了闹市,连地价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西北角这一带街市的女眷骤然增多,更有甚者,每日鸡鸣时分雷打不变地起身梳妆,妆成之后或于家宅二层小窗处窥探,或于小巷一角处假意徘徊,等候同一个心上人。
“东西南北,四通八达,殿下今日想去哪儿呢?”长安笑道。
赵铮朝四周望了望:“这四面八方的人,似乎多了起来。”
长安四顾,忽然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殿下你看。”
今日的赵铮一身黑袍素服,头上只有一支玉镞簪妆点,倒是不很惹眼,人们的目光,便包围着一个贵气的公子。
赵铮朝长安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公子正手持一把富丽堂皇的鎏金扇子,扇面上的字画皆是由金粉书成。他扇动时并不甚在意,扇尾拂过他面庞时,不时有细碎金光如流沙般轻轻坠落。
众人都在陶醉于那公子的挥金如土,唯赵铮一人惋惜地朝随风而逝的金粉一瞧:“可惜了……”
听此声熟悉,那公子方从一名腰肢窈窕的女子背影后回过神来,道:“咦,四哥!”
赵铮只得在众目睽睽中走向他:“六弟,天又不热,你扇什么风?”
赵镕手中扇子扇得更加起劲儿,得意道:“这把鎏金翅骨扇,与本王这一身,甚配!”说着,他一撩前襟,如戏子登台亮相一般,红袍下的滚金边遍显露无疑。
鸣荻在赵镕身后附和道:“殿下孔雀开屏,无人能敌!”
赵铮嗤笑,长安也忍俊不禁,赵镕则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手中风雅的金扇顿时成了打狗的拐棍一般:“开你个头,开你个头,开你个头!”打够了,才一收扇子,向赵铮狡黠笑道,“四哥住在这得天独厚的地方,真是快活啊,只是不知四嫂会不会心存芥蒂。”
赵铮莞尔:“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赵镕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啧啧啧啧啧啧,真是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
“走了!”赵铮扬长而去,他本也不喜欢人头攒动的闹市和被人窥探的目光。
“哎,四哥……”赵镕跟了上来,“四哥要去哪儿啊……”
“看丝绸锦缎。”赵铮忽然想起眼前此人可谓京城第一纨绔,便问道,“你知道,哪一家的丝绸锦缎最好?”
赵镕拍着胸脯道:“那可太多了,东市那儿,含纱庄、织梦坊、半遮面、俏玲珑、锦衣郎……四哥喜欢哪一家的?”
赵铮从容道:“都没听过。”
赵镕一愣,方才想起赵铮大约便是那传说中“缝缝补补又三年”之人,他一笑:“不如本王为四哥和四嫂挑选几件合身的衣裳,就当是为上元家宴之事赔罪了。”
赵铮笑道:“走吧。”
长安在他身后悄声:“殿下在西市走了大半月,竟没有一家合心意的么?”
赵铮一笑,眼底泛出一层疲惫,显然,逛街于他而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尤其是陪喜欢逛街的人逛街,更是累不可言。
赵铮不明白赵镕哪里来的这一身花不完的十足精神,赵镕更不明白赵铮哪里就这样弱不禁风。
绸缎殿中,赵镕将一件白纱金云、轻如蝉翼的料子在自己身上一比:“颜色如何?”
赵铮点头:“甚好,比上一种好。”
赵镕哼道:“本王根本就没换下,这就是方才那锦缎。”
赵铮一哂:“我眼花了……”
待赵镕和鸣荻又走到他处时,赵铮方才寻来店铺老板道:“请问店家,可有暗夜生辉之锦?”
那店家咂舌:“公子说的是衣服吗,衣服哪能夜里发光呢?这衣服不过普通布料罢了,又不是夜明珠……”
赵铮便道:“多谢。”然后坐在殿中歇脚,等待赵镕。
坐得久了,那绸庄老板便有了不满:“好好儿的,偏来问什么有的没的,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骨子里却是这般穷,到我这店里,却只看不买……”
长安听不下去,正要走去理论,赵铮拦着他,一笑而过:“长安,我什么样的话没听过。”
“让他买,你也配?”赵镕哼道,随手将一件新的金丝蜀锦撕了起来,“这样差的料子,本王家的狗都不穿的!”
赵镕可是此间常客,那老板赔笑道:“晋王殿下,我说他呢,殿下何必和蜀锦过不去呢……”他看着被撕成碎条的蜀锦,心中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