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和你过不去。”赵镕冷冷道,“你这半遮面的丝绸,从今以后,不准再踏入晋王府的门槛。”说着,摇摆着出了店门。
“哎,殿下,晋王殿下……”那老板在店中跌足,哀号连连。
赵铮跟着赵镕身后:“何苦呢?”
赵镕将一锭金子胡乱塞到赵铮手中,回头朝那半遮面的牌子“呸”了一声:“谁稀罕似的!本王的好心情都让他毁了,四哥,丝绸锦缎什么的,本王不耐烦逛了,派几家店一种挑一些,送你府上罢了。走了!”
“不必……”赵铮道,却见赵镕真的走了。
长安笑道:“晋王殿下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挥金如土。”
赵铮道:“他就是个孩子。”正不知该往何处去,抬头一见“金玉满堂”四字招牌,原是一家古董店,思索道:“十一年前的旧物,或许此处有人能识呢?”便走了进去。
“客官,需要点什么?”古董店的老板是个白发白眉的老头儿,笑着对赵铮道。
赵铮四处打量着店中陈设,果然都是他买不起的满堂金玉,他回头笑道:“店家可听过一种锦缎,可以如荧光一般暗夜生辉?”
白眉老头笑了笑:“有倒是有。”
赵铮眼中一亮:“店家见过?在哪里?”
白眉老头点点头:“梦里见过。”
赵铮面有愠色,转身便欲踏出他家门槛,那老头却又道:“十多年前,可不是如旧梦一场吗?”
赵铮回首,踱步至他跟前:“十多年前?”
白眉老头呵呵笑了起来:“公子所问的暗夜生辉锦,白昼之下可是如粼粼波光,晃人眼睛呀?”
赵铮再难抑制胸中的兴奋:“店家可知晓此锦详情?”
白眉老头摇摇头:“十多年前老朽倒是听说过此物,可惜老朽所知,不过尔尔。”
赵铮心中顿感失望,道:“那店家可知此锦名字?”
白眉老头叹道:“不知道。”
赵铮正不知该问些什么好,那老头却道:“但我家女儿知道。”
赵铮闻言,又提振了精神:“可否求见令爱?”
白眉老头道:“你去隔壁找她吧,这会子估计又在绣东西呢。”
赵铮喜道:“多谢店家。”
进了隔壁店铺,果然是一家小小绣房,赵铮正欲张口,一妇人见到他,顿时大惊失色,跳着跑开了。
赵铮不知何故,长安道:“娘子不必惊慌,我家公子是来想娘子请教一种锦缎的。”
妇人拈着一根绣花针,猛地往空气中不停刺着:“哼,我知道他是谁,他和那老怪是一伙儿的!”
赵铮道:“娘子何意?”
妇人盯着他身上的鱼鳞披风:“你家那老怪,将我骂得狗血淋头,就因为我缝补一件衣服要十两银子……可你那衣服那样珍贵,我自知是宫中之物,哪敢造次……那老怪最后三两银子便打发了我,哼,可怜我在灯下坐了那样久,眼睛都花了……”
赵铮醒悟,原来刘奇口中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绣衣娘子,便是眼前之人了。他拱手,递上一锭金子:“给娘子赔礼。”
那妇人见了金子,登时眼冒金光。
赵铮道:“娘子方才说,知道我这披风是宫中之物,可是和宫中有什么因缘么?”
妇人手心捧着金子,眉开眼笑道:“我从前是宫中尚衣局的绣女,自然知道一些。”
赵铮笑道:“那娘子可知,十多年前,京州有一种可以在夜间发光、色泽如鱼鳞般的锦缎?”
“我知道!”妇人点头道,“那叫鳞光锦!”
“鳞光锦……”赵铮喃喃,“可是此物?”他自袖中取出一小枚残锦,锦片在阳光之下,顿时四散出虹彩般的颜色。
妇人奇道:“这鳞光锦,普天之下,不过十尺,制成衣物,不过五件。如今早已绝迹了,仿佛是很多年前,东海进贡之物。自东海竺龙国灭国之后啊,谁也捕不到海下的重明飞龙,便再没遇见这样好的龙鳞锦锻了。公子这锦片虽然残缺,倒是稀罕物,和王尚书家的倒有得一比呢。”
赵铮道:“王尚书?”
“似乎也是十数年前吧,王尚书那时还是户部侍郎,似乎是因惩处巨贪余孽有功,君上特赐鳞光锦一匹。”妇人遥想起往昔岁月,抬眸笑道,“彼时在宫中,还是我经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