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恩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却看徐岑并没有回头的意思,高呼:“冠英伯,回吧,你以为你有几条命?你若是死了,殿下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有,还有他的临王妃。这句话在徐岑心中憋着,终于没有出口。他冷静地呼吸了几口气,双目凝望着彼岸高台上高僧的背影,轻轻平缓了气息。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却一步一磕头,起身,俯首,长拜,再起身。
木桥摇晃不已,他却心若磐石。
陆承恩边看着徐岑前进的背影,边试着走到木桥边,深渊之下,一声声“三郎”的呼唤还在继续。他屏息凝神,不知该何去何从。
最后一叩首后,徐岑起身,一步跨过了另一端终点处的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回头,朝那个一脸茫然之人道:“陆承恩,你还是别过来了,你那么笨,肯定会死在这里的。”他说着,朝下俯视一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定是不耐烦给你收尸的。”
“哼。”陆承恩知道,他既知这桥有多难过,这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冠英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那路人满意地点点头,“这艰难蜀道,他走通了。”
徐岑一路朝前走去,直到那座高台之下,双掌合十一礼,仰视空中,眩目的阳光仿佛高僧背后的佛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施主历尽千山万水而来,只为心中一问,贫僧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高台上的声音悠悠传下,仿佛自天上来。
“无慧高僧,我想,想问……”徐岑张口,却犹豫了片刻。
端坐于高台上的人沉默着,静待他的发问。
徐岑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道:“我想问一个无端受人诟病之人,要怎样自证,天火天雷非他所致,并非是他,招致天谴呢?”
高僧缓缓道:“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雷火横生,唯有祈雨,可以自证。”
“祈雨?”徐岑惊道,“高僧是不是说错了,祈雨……关外大旱三年,饥荒都快蔓延到中原了,京州也已经数月不曾下过雨了……”
高僧依旧不紧不慢道:“莫忘来路。”
“来路?”徐岑不解,“请高僧指点迷津。”他瞧高台之上,逐渐没了声音,慌忙问道,“我,我还想问,高僧知道天下事,是否知道一种病,一种奇怪的寒疾,高山冰雪尚且驱散不去呢?此症究竟是什么,可有解救之策,或者,那本失传已久的医书《天回》,在哪儿呢……”
“施主只有一颗心,贫僧知道施主诚心求问,只能答施主一问。”那高僧闭目颔首,“贫僧言尽于此。”
“求求你……”徐岑急道,“我虽只有一颗心,可是这个答案却对我很重要……”
无论他怎么哀求,端居于高台之上,宛若神明的高僧,却再也不开口了。
徐岑的心冷了,失魂落魄地回了头,他带陆承恩来,原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是想让陆承恩替殿下去问,而他,替自己的心去问。
悬崖的另一边,就站着陆承恩,可徐岑还是无法让他以身犯险,他叹了口气,想要放弃所有的杂念,拼命去想怎样“祈雨”,又怎样“莫忘来路”,小心翼翼地上了木桥。
“冠英伯,当心呐!”
陆承恩正奇怪着,自己仿佛才要出口这句话,却已听到了话说出来的声音。他朝旁边一看,那路人已将手伸向即将抵达这一端的徐岑,于是一脸鄙夷道:“拿,拿开你的脏手!我们冠英伯,也是你这手能碰的么?”
那路人一脸委屈道:“老夫走哪儿都被人嫌弃,看来啊,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承恩呐,别这样。”徐岑笑着,握住了那路人的手,一脚跨上了岸,“多谢。”
“好呀好呀,冠英伯,你拿什么感谢老夫呢?”路人乐呵呵道。
陆承恩哼道:“叫你装好人,这下看清世人的庐山真面目了吧。”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不怀好意地笑道,“噢,对了,他的手,抠过脚。”
“咳……”徐岑的手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手指相互摩挲着。
陆承恩笑道:“所以呢,大师说了什么?”
徐岑叹道:“他说,京州雷火横生,殿下唯有祈雨,可以自证。”
“祈雨?”陆承恩和那路人同时道。
陆承恩不耐烦道:“你知道什么?别说话了!”他转而看向徐岑,冷笑道,“我就说那什么大师不靠谱了吧,和这什么招致天谴一样不靠谱!呵呵,祈雨!”
那路人却眼冒金光:“祈雨?这我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