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老朋友。”
贺兰洄雪轻踩人家屋檐,几步飞来,稳稳立于夜色之中。他的对面,站着一身黑衣的风十一。
风十一并不答他的话,让贺兰洄雪有些伤心:“看来十一公子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嗯。”风十一点头道。
贺兰洄雪无奈笑道:“十一郎,听说你杀人了?”
风十一微微蹙眉,显然不很喜欢“十一郎”这个称呼,但他更不爱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家僻静人家的屋檐上,面北望着天。
“我知道不是你。”贺兰洄雪双手抱头,坐了下来,“那狄府大张旗鼓地办着寿宴,却收到了一份人头作为贺礼,真是笑煞了人。这人虽然打着风十一的名号,看起来却是个行事乖张的疯子,和你这副冰块脸怎么也沾不上边。”
“哦。”风十一淡淡道。
“就,哦?”贺兰洄雪无奈道,“你这个人,好像没有五感六识,不会爱也不会痛。”
风十一沉默着,剑穗随风飘扬。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的吗?”贺兰洄雪并不留给他说话的时间,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会说这一长串话来的,于是自问自答道,“我闲来无事,去了一趟狄府,见那府尹派人去找冠英伯搬救兵,趁着间隙,看了一眼那箱笼中的人头。”
风十一看着他,表示希望听他继续说下去。
贺兰洄雪笑道:“那人头脖颈的切口处虽然齐整,却大有用力过猛之感。过犹不及,尽管此人极力掩饰,却还是难逃在下的一对火眼金睛。因此,恐怕此人并不是个惯于持刀握剑之人,自然也就不是十一郎你了。”
风十一迎风而立:“很好。”
贺兰洄雪道:“可此人为什么要盗用你的名号——姑且算是你的吧,去做贼呢?”
风十一悠悠道:“随便。”并不上心的样子。
“十一郎,我同你说的话、喝的酒算是白说白喝了,你对我一清二楚,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贺兰洄雪叹道,倏然,抽出背后的剑,朝风十一刺去,“你说的,若我赢你一剑,你便答我一问!你到底是谁?”
贺兰洄雪原以为这招突袭会轻而易举地拿下风十一,他也并未想要伤他性命,因此出手的,并非剑身,而是剑鞘。
可贺兰洄雪没有想到的是,风十一并没有被他击中,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躲闪的,风十一已经反手制住了那剑鞘,悄然一笑:“你输了。”
“你居然会笑?”贺兰洄雪并不在乎输赢,看见风十一扬起的唇角,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比那狄府人头还要叫他吃惊。
风十一的笑转瞬即逝,背手立在风中。
贺兰洄雪叹道:“你只有在比剑的时候,才像个人。我何时能练成一套绝世武功,知晓你的身世呢?”
风十一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现在。”
“现在?”贺兰洄雪眼放光芒,大步朝他走近,“好呀好呀,你说!”
吱呀——
楼下房门一声响,又混合着瓦砾落地的声音,走出房屋的丰腴妇人朝屋顶一望,大骂:“是哪个狗贼,敢来我家上房揭瓦,老娘有你好果子吃!”说着,便从门口箩筐中取出一根黄瓜,往天上飞去,“打不死你!”
“十一郎……”贺兰洄雪刚想拉风十一一同溜之大吉,却发现他的人早已不知何处去了,只余方才所站之处,一片漏光的瓦砾。
贺兰洄雪恨恨道:“这个家伙!”他躲过了第一根黄瓜,却没想到还有第二根。堂堂一个行走江湖之人,居然也被农妇一根黄瓜砸到了头,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将那黄瓜拿在嘴里啃了一口,便隐匿在重重夜色之中。
白虎园的脊兽之中,有一只偌大的人形黑猫,伏在屋顶,只露着一双眼睛,向下观望着。
“殿下,臣有一问。”徐岑道。
月色如霜的庭前,赵铮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道:“你撇开陆承恩来找我,想问的是什么事?”
徐岑笑道:“臣也并非故意撇开他的,只是他那个管不住的性子,臣怕夜深来访,扰人清梦罢了。”
赵铮瞧了一眼点着一豆烛火的斋房,笑道:“季鹰费心了。阿遥就是这么个气性,大抵是你冠英伯的威名震慑三军,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了人,她始终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他的手搭上徐岑的肩,“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未来我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我要,还这天下一个河清海晏。季鹰,彼时你替我守一辈子临邑,阿遥,定会释怀的。到那时,我与她在边城,给你做主,娶一个漂亮女子,看你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徐岑失笑:“殿下突然提起婚嫁之事,是又听陆承恩那小子说了些风言风语吧?臣……对女人不感兴趣。”
“好了,季鹰呐,”赵铮笑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承恩说了,要你敞开心扉,切莫爱而不得,便妄自菲薄……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棵万年的铁树,究竟对哪家娘子动了心?”
“臣……”徐岑不知该如何作答,遂咳了咳,“殿下,时辰不早了,臣还是先说正事吧。臣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今日负责宫中采办的狄常侍府上,发现了庆吉的人头。”他边说边观察着赵铮的神情,“殿下仿佛并不意外,那么殿下对此事,是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