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洄雪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披风,头戴斗笠,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和整个身子,叫人甚至看不出他是个挺拔的男子,还是个高大的女子。
这件披风是他自己买的,因为他昨天得罪了一个朋友,那朋友小气得紧,索性连衣服都不借给他,于是他只好将酒钱换成买衣钱,买了这样一件披风。
秋风萧瑟,他的心头却是热血澎湃。
真正的风十一今夜会如约而至吗?他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会识破我吗?
念及此,他的右眼忍不住跳了一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于是他忍不住想:今夜,我会像从前的四大家主一样,死在这里吗?
徐岑目光如鹰视狼顾,盯着这个黑衣人:“阁下是……”
“郑鹤亭!”贺兰洄雪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反正是夜里,谁也发现不了。
贺兰志对郑鹤亭贪生怕死、隐匿在三百个乞丐中的事迹也有耳闻,但却不知道今夜有人特意冒名顶替而来,冷笑道:“你不是郑家主!他从来不会武功,更不会有阁下一样如履平地的轻功!”
秋冰坚也哼道:“你莫不是风十一么?”
“我不是!”在贺兰洄雪的心里,他已经给了这一老一小一人一百杀威棒和五百个巴掌,要是可以,他还想再叫他们翻九百个后空翻!
赵铮倒吸一口冷气:方才光顾着揣摩这贺兰志的不义之举,竟忘了与他通气,告诉他今夜有贵人相帮。但此刻,似乎为时已晚。
因为贺兰志已问了出来:“好,你既然说你是郑鹤亭,那么你就来说一说,你有多少个老婆,多少个儿子?”
贺兰洄雪倒吸一口冷气:好恶毒的问题!我怎会知道他有多少个老婆儿子?!他想了想,只好按自己在郑家瞧见的来答:“一个老婆,有妻无子!”
“大错特错!”贺兰志哼道,“郑家主有十五个老婆,六个儿子!”
“……”贺兰洄雪无语:这老家伙怎么连人家有几个老婆儿子这样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
孟极忍不住道:“可郑家不是只有一位郑夫人么?”
秋冰坚哈哈大笑:“孟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他说这话时大言不惭,分明自己年纪似还没有孟极年长。
贺兰志哼道:“我看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闭嘴!”贺兰洄雪心中大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贺兰志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骂人的感觉,竟有几分熟悉……
贺兰洄雪恨不得冲过去帮他这个不中用的老父亲把嘴给闭上,耳畔却忽然听见一股风声。他抬头一瞧,登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黑影竟稳稳当当地立于空中,遮蔽了他头顶的月光。铜铃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叫人心神不宁。
孟极捂着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小鱼儿,你说,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会不会掉下来啊?”
俞遥好笑:“风十一想来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怎么可能……”贺兰洄雪奇道,“人怎么可能会踩在空中呢……”
“冠英伯,箭来!”俞遥恍然,惊呼一声,于是徐岑张弓在手,顷刻之间,一支快箭已朝那空中之人飞去。
那人空中一个飞身,躲过了徐岑的箭,却也让贺兰洄雪看出了破绽。
根本没有人能够飞在空中,那人脚下不过踩了一道韧性十足的银线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贺兰洄雪飞身,也立于银线之上。
这所谓的银线,其实就是杀过四家家主的火蜘蛛丝。
“你终于来了。”
说话的人不是贺兰洄雪,而是所谓的风十一。
贺兰洄雪的心头一震。不仅是因为这声音是个女子,更是因为这声音他无比熟悉!
他顿时成了个结巴:“你,你是……不,你不是……”
“贺兰洄雪,好久不见。”女子轻轻将裹在身上的披风解下,弃之如敝屣,露出一身崭新的青衣。
“贺兰洄雪?贺兰洄雪是谁?”俞遥奇道,眼睛却看着她身边那个姓贺兰的人。
贺兰志的脸色已变得惨白:“不,这不可能,洄雪他怎么可能……”
“你知道我不是郑鹤亭?”贺兰洄雪的目光在瞧见她的一瞬间变得茫然而又痛苦:“我,我……”
“我知道,因为我等的就是你。从你踏进宝容堂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女子淡淡道,“因为你狂妄至极,你以为靠你一个人的满腔热血就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历代相传的吃人恶习,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无知又愚蠢,有眼无珠到了只看得见牲畜披着的人皮!”
“我……”贺兰洄雪的手在颤抖,话已至此,他一声叹息,也将一身新买的黑披风丢弃。却忽然,想起来自己脸上狰狞的那道伤疤,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女子轻叹:“贺兰洄雪,你化成灰,我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