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之下,蛛丝之上,贺兰洄雪和江愁余,便这般四目相对。
秋冰坚大呼:“庄主,真的是洄雪,他出走这么些日子,原来在这里!”
这回轮到了贺兰志捂心口:“他,他是怎么和风十一扯上关系的?”
“愁余,你怎么在这里?”贺兰洄雪满眼不信,“你不是风十一,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我就是风十一!”江愁余铿锵有力的回答,让贺兰洄雪的心都冷了。
“近水楼台,江愁余……”赵铮木立在原地,也不敢相信他听见的一切。
“江愁余……”俞遥想了起来,“鱼龙婚服!赵铮,是不是她?”
“是……”赵铮神色复杂,“可我想不明白……”
没有人想得明白,贺兰洄雪当局者迷,当然更想不明白。他苦笑:“愁余,你骗我,你怎么会是风十一呢?世间谁不知晓,青衣十二楼十二公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你在包庇谁?!”
江愁余大笑:“谁与你说过,十二公子皆是男子?还是你自以为杀了他们十一个人,就可以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我从没有想过……”贺兰洄雪道。
江愁余并没有多少耐心听他辩解:“乌啼月,满天霜,渔火愁,江枫眠。你只怕到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风十一早已命丧你手!你上一个杀的人,不叫江乘风,而是喜欢颠倒姓名行走江湖的风乘江!他技不如人,为你所杀,他的仇,他们的仇,我来报!”
“你与他们报什么仇……”贺兰洄雪不解。
江愁余冷笑:“你莫要忘了,我也姓江!”
贺兰洄雪的心跳已几乎停止:“你……”
“我是青衣楼,江十二!也是近水楼台,江愁余!”江愁余冷冷道。
贺兰洄雪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就连近在眼前的明月,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孟极常在山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十二楼是什么?”
徐岑道:“是一个江湖大盗组织,共有十二人,他们历来杀人劫财,据说已经富可敌国。”他心中不安起来,一个隐姓埋名多年的人忽然自报家门,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她打算从此以后洗心革面从新做人,还是她今夜就没有打算回去?
赵铮口中喃喃:“十二楼……”
“临王殿下!”江愁余望着洒满月光的庭下,“多谢殿下曾经担忧过我这一条贱命,殿下放心,我绝不会伤殿下和临王妃分毫!”她自青衣之中抽丝剥茧般取出一条白色的缎带,仿佛将月光都吸尽。
俞遥瞧着赵铮,不可思议地问道:“赵铮,你做了什么?”
“我……”赵铮瞧着江愁余手中的缎带,“我以为彼时,在近水楼台,她等人而不得,取出一条白绫,是要自尽,于是事先将白绫藏了起来。我与她说爱之不能,便忘之吧。”
贺兰洄雪的耳朵很尖:“忘了?”
江愁余和贺兰洄雪说话时,阴沉着脸,笑了起来:“可殿下错了,那是我贴身的利器!恨之不能,则杀之!”
贺兰洄雪苦笑,就着蛛丝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杀我?”
孟极眉心一蹙:“小鱼儿,他们要打起来,你瞧谁会赢?”
答话的人是陆承恩:“我瞧啊,这俩人是对苦命鸳鸯,顶多两败俱伤罢了!”
江愁余将白绫一点一点地绕指缠绕:“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今夜的月,你可还满意?”
“我满意?”贺兰洄雪无奈道,“愁余,收手吧,我们……”
“我们走吧”这四个字,他终究说不出口。她杀了那么多人,如何一走了之?
江愁余冷笑:“你不知道吗,我为什么选在月圆之夜?”
“为什么?”贺兰洄雪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为什么啊……”
江愁余哼道:“因为你最喜欢看月亮,因为我要你看清楚了,月色至明处,就是至暗处!”
“愁余,劫财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杀人?”江愁余似乎被这两个字逗笑了,“你以为的大善人,都是披着人皮吃人的伪君子!我杀的是畜生,剥的是畜生皮,怎么算杀人呢?”
贺兰洄雪苦笑:“愁余,你觉得他们有罪,为什么不将他们绳之以法呢,何苦……”
江愁余笑道:“官商勾结,一笔银子就可以下生死注买卖人命,可是在我这里,不行!不止这五大高门,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杀!”
她的目光缓缓游离至长廊下:“尤其是你,贺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