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做了个梦。

梦是断断续续、浑浑噩噩的，一个又一个场景的切换，或是永远走不到底的高楼、或是满是迷雾的森林……不变的是，温迟在梦里不停地逃命，紧追在后的是一把要夺她命的长剑。她跑到哪这把剑就追到哪，怎么呼喊都发不出声，好几次在梦里温迟就要被剑追上又侥幸逃脱。

直到她快要跑出迷雾之时，那把剑变成一只人手，狠狠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啊！”

比清醒来的更快的是温迟的一记掌风，由于所梦太过真实，温迟这一掌来得结结实实，等温迟反应过来已经有些迟了。

“当──”

剑与真气猛烈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霎时，周围的所有家具桌椅和床榻全部被震碎，巨大的破裂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温迟懵了，看着眼前哗哗乱飞的木屑试图去找黎榆，结果挡在她面前的是一把似曾相识的剑，玄铁寒光，剑的后面是黎榆肿得半高的脸。

温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做的梦这么真实吗？

于是她伸手弹了弹眼前的那只竖起的剑，规则的“当当”声响起，确实是真的剑，而执剑的人是黎榆。

“你为什么有这……你的脸……”

温迟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问起，但造成后者情况的似乎就是自己，而周围的环境一片混乱，最后的话音被温迟吞进了肚子里。

两个人坐在塌陷成渣的床上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黎榆放下了手里的剑，盯着温迟的脸开了口：“要不是我及时用剑来挡，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凉了。”

而温迟看着黎榆肿起的半边脸，自顾自出起了神。

下手这么重吗？

温迟看着黎榆脸上自己纤细的五指印，一边愧疚一边兀自欣赏起来。

黎榆常常不理解温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此时已经是大正午，暖阳当空。温迟施法的消声咒虽然还有效，但村民还是看到了轰然倒塌的房屋。外面是哭嚎的店家和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等尘烟落尽，里面两个浑身灰扑扑的人暴露在众人视野。

“黎榆……”

忽然温迟一把揪住了黎榆的领子，神秘兮兮地发问：“你知道这个时候能转移大众注意力的方法是什么吗？”

这人又在搞什么？

这么想着，黎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了头。

看到黎榆满脸的困惑，温迟嘴角勾起，笑意渐深：“就是这样……”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邪风卷起尘土，趁此时机温迟一把提起黎榆将他稳稳地挂在背后，温迟打开储物袋，纷飞而出的银票和灵石如雪花冰雹一样砸了下去。

百姓们愣了一下，下一瞬便哄抢着一拥而上，不管是不是头被灵石砸到，也不管方才废墟里是人是鬼，甚至有人不顾混乱之中哭泣的幼儿，边念神佛边去捡钱；而食肆店家看着怀里从天而降的一大包灵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谢上苍。

温迟一边逃的飞快，一边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她背后的黎榆一言不发。

就这样，两个人飞过座座山头，中途温迟还绕道去了一趟极南的无忧海，把那剑连带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包袱丢到了海里。

茫茫大海，小小包袱无影无踪。

“不清不楚的东西不要乱要，我给你处理了，不用谢。”

虽然要买东西的是她，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反诈意识的提升？温迟觉得这件事极具教育意义，她深深记在了心里，以防以后再上当受骗。

但黎榆还是一声不吭。

温迟以为是黎榆没了东西不开心，想着他确实也是，剑被丢人被打，换谁都要抑郁吧？

“没事，不就是剑和魂灯吗？等我教了你之后，我宝库里的随你挑。”

海风吹着二人的头发，温迟回头看黎榆，发现他只紧盯着村庄的方向，仿佛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温迟也沉默了，叹了口气。

“世道就是如此。”

“嗯。”

黎榆点了点头。

*

魔宫大殿，几个日常洒扫的魔修刚结束了活计，就远远看见两个黑灰的点越来越近，携风带尘的，最后显现出两个人形。

其中一个新来的魔修看的入了神，以为是什么精怪，一时没察觉是什么东西，心里琢磨许久，却被身旁垂首的同事猛地扭了一下胯。

“宫主大人是你能直视的？还想不想在这继续干了？”

魔修想到自己朝九晚五从无调休、一人十万灵石年终奖的工作，立马老老实实低下头。

本来最近言当家那一副笑面阴恻恻的样子就够让他们这些打工人心惊胆战的了，再触宫主大人的霉头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