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留校劳动，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两人依旧沉默地打扫着天文台，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他们尽量避免任何身体接触，甚至连眼神交流都降到最低。一次，苏祈想去拿放在高处的清洁剂，江烬几乎同时伸手。两人的指尖在空中险些碰到，又像触电般同时缩回。 “你先。” “你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空气凝固了几秒。最后是江烬啧了一声，猛地伸手抓过清洁剂，塞到苏祈手里，然后转身走到离他最远的窗户边，用力地擦着玻璃，仿佛跟那玻璃有仇。苏祈握着还残留他一点体温的瓶子，心跳得厉害。他偷偷看了一眼江烬的背影，发现对方的耳廓，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他们之间，什么明确的话都没有再说。但那句天台的“误会”，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之前纯粹的敌对或冷漠，悄然替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躁动不安的情愫。一种同步的尴尬，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一种笨拙的、试图用行动弥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试探。江烬不再是那个全身是刺、只有攻击性的少年，他也会因为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而懊恼，也会因为一份简单的三明治而心神不宁。而苏祈，则在对方的无措和偶尔流露的细微柔软里，清晰地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两个人之间，同时、却又各自慌乱地发生着改变。

放学分别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在那个熟悉的路口，江烬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只是抬手极其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大步离开。苏祈看着他那略显仓促和别扭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忽然就被一种同样莫名的、细密的甜意所覆盖。

冰层不再，暖流暗涌。两份各自慌乱的心动，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照不宣的回避中，悄然共鸣。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