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匕首刺向自己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红布精准得击中小男孩的身体,并且从他身体里击出一个虚影。
那女子匍匐在地,披着一身蓝绿色羽衣。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诡异的绿色竖瞳正含着怨恨,死死的瞪着两人。
颜隐手疾眼快抱住小男孩软倒的身体,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满眼欣喜的看着红衣女子:“你来了?!”
“废话。”红衣女子头也不回,出手便和鸟妖打了起来。
一时间妖风四起,红影翩翩。鸟妖虽出手凶悍,却不是红衣女子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连连受创。不出所料,红衣女子最后一掌直接击中她的胸口,那鸟妖狠狠砸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颜隐自幼得掌门受教,要心怀慈悲。世间万事皆有因果,除妖亦是。
他第一次下山,见此情景,心下犹豫不决。可心里也深知方才那妖物欲要取自己性命,实属凶残,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抱着小男孩伸出脑袋张望战况。
鸟妖已修得人形,灵智开窍。看出颜隐面露纠结的神情,心里冷哼天下的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她艰难转头,美瞳中含着哀戚幽幽得望着颜隐。
颜隐在正清门潜心修炼多年,所见无非是同门师兄弟,何曾见过女子?
见那貌美鸟妖对他这般眼神,他吓得呆滞起来,久久不曾回过神。
红衣女子见他这副表情,心中暗道不妙,这书呆子果然是靠不住,半点妖色也禁不住!
她眼中闪过一抹航管,当机立断,掠至颜隐身前,一个手刀就将他再次打昏。
等颜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破庙中,身上还盖着红衣女子的衣服。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大混蛋!”小男孩嚷嚷吵骂。
红衣女子正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着面前的火堆,待从灰烬里拨出几个烤的焦黑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剥开外皮,重重的吹着气。
颜隐这才看出来那是个红薯。
“小不点吃不吃?”女子问着,将手里的红薯递向小男孩。
小男孩倔强扭头,哼了一声。
“还有脾气。”红衣女子啧啧嘴。
她转头,瞥见睡醒的颜隐。
“我,我......”颜隐嚅嗫着嘴巴。
“怎么?”红衣女子看着他忍不住吞咽的喉结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该不会是想找她要东西吃吧。
“我也不吃。”颜隐撇嘴。
红衣女子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随机愤愤道:“谁问你了?”
她一个人吃的香甜,小男孩一开始还能忍住,但时间久了,眼睛便不受控制往女子手中的红薯上瞟。
“咕咕咕。”小男孩的肚子奏响,脸上瞬间涨红。
红衣女子却好像没听到,依旧不紧不慢得品尝着。
小男孩以为她没注意到自己,犹豫良久才开口:“我要吃。”
红衣女子没搭理他。
小男孩饿的不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颜隐。
颜隐对他无声做了一个口型:“喊姐姐。”
闻言,小男孩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挣扎和羞耻等等混在一起。但顶不过腹中饥饿,他嚅嗫着嘴巴硬着头皮道:“姐姐,我也要吃。”
“哼,这不就是行了吗?”红衣女子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大方得给小男孩掰了一大块。
“喂,你绑着他干什么?绑着他怎么吃啊?”颜隐吐槽。
红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响指,小男孩身上的红布便自动解开。
小男孩抢过红薯,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红衣女子先前察觉出客栈有异常才装作先行离开,实则偷偷跟着颜隐。看着他被小厮赶出客栈,那副狼狈的样子,看得她心里不由感叹他还真的是傻。
就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性子,还敢下山出来历练啊?
颜隐见她难得这么好说话,话痨的本性就开始显现出来:“哎,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那么暴力啊?”
说着,他摸上自己的还有些发酸的颈侧。
红衣女子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
颜隐没看出来她眼中的警告,见她没有反驳,还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你要是这样,小心日后嫁不出去!”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颜隐的左框,他“哎哟”一声,捂着眼睛疼的在草堆里打滚。
“哈?”一旁的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红衣女子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得看着颜隐: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张口闭口就把女子嫁娶挂在嘴上的人。你修的什么仙?求的什么道?脑子里装的就是这些凡夫俗子的陈腐规矩?怎么,你们正清门的高徒,也整日盘算着娶亲生子、传宗接代?”
颜隐被打的眼冒金星,听到这句话才知道触犯了对方逆鳞。
他自幼在门中,听掌门师尊讲述山下事时,难免提及凡俗伦理。于是方才便顺理成章地将所有女子都套入了该相夫教子的理论中。
见红衣女子动怒,他慌忙解释:“女侠息怒!在下一时失言,我只是……只是下意识将女侠与世间女子常理联系在一起,并无任何贬低之意!”
“什么凡间女子?”
红衣女子眉头一紧,似是被勾起了什么不悦的回忆,“纵是凡间女子,人生天地间,自有其路要走,轮得到你一个男的来指手画脚?”
在她生长的君山,皆按实力论处,性情如何全凭本心。
她天性跳脱不羁,时常上窜下跳,惹得古板保守的姐姐整日念叨约束,什么“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这句话听得她耳朵起茧,烦不胜烦。
幸而君主开明,觉得女子生性活泼是件好事,从未以此苛责过她。几位长老也多加纵容,唯有她那姐姐……偏偏她又最爱黏着姐姐,每每被训斥后,都气得暗下决心再也不理姐姐,可狗改不了吃屎,第二天太阳升起,她还是会继续纠缠姐姐。
而红衣女子只能接受姐姐的指责,但是最讨厌旁人拿这套陈词滥调来恶心她。
颜隐的这番话,正好撞到她枪口上。
眼见着书呆子试图开脱,红衣女子气上心头,又往他身上招呼了两下。
“饶命,女侠饶命!”偏偏颜隐是个身体娇弱的,挨了几拳,白嫩的脸上就开始出现青肿。
小男孩看得心惊胆战,连手里的烤红薯也顾不上了,连忙求情:“姐姐别打了,他快被打死了。”
红衣女子见状,动作一滞,看那颜隐确实不堪一击的模样,也只得停下手。
“是个娇生惯养的。”她嘴里说着,却默默从袖里逃出药瓶,给他上药。
颜隐也是个心大的,被揍了一顿没生气,见红衣女子给他上药,便顶着个猪头脸问道:“谢谢女侠。”
“嬉皮笑脸。”
颜隐傻笑,又接着问:“只是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红衣女子为他抹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对上颜隐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
她静默了片刻,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她将药瓶塞好,重新纳入袖中,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名叫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