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隐从店里小厮的口中得知,加上昨天晚上死去的店小二,就已经是客栈里殒命的第十多余性命。
死的不仅仅是店里的人,还有往来投宿的旅客。
“既然知道此处有妖怪,为何还要开店?大家又为何要在此处落脚?”颜隐不解。
“道长这话是何意?”小厮闻言反而露出困惑之色,“又不是刚开的时候闹妖。我家客栈可是有官家正经印记,开此处有何不可?再说了......”
小厮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这里往来的旅客众多,方圆几百里就只有我这一家客栈。”
看颜隐还是一副没听懂的表情,小厮心中不禁感叹,这修仙之人果真不懂世人的过的贫苦日子,人哪能跟钱过不去?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个......”小厮搓了搓手,“我们家也就比寻常客栈要价高一点点。”
颜隐恍然大悟,随即摇头:“此非正常营生,你们这是坐地起价,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啧。”小厮听的眉头一皱,“道长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又没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住。要是觉得贵,大可出门再走几百米寻别家住去。”
见颜隐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满脸困惑的模样,小厮便直言道:“道长真是仙人也。实话相告,大家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难不成我们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开门立户,不需要上下打点官府衙门?不需要孝敬各路人马吗?”
听到这话,颜隐微微愣住了,这才左右打量这家客栈。
这是他头一次下山,也不知道凡间的物价如何,直到方才从小厮口中得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家客栈比别家的要价高。
回想入住这几日,伺候的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要价高,确实也全然无理。
小厮见他沉思,就知道计划进行的差不多了,不由开始唉声叹气:“哎,在这样三天两头的死人,我们这店还怎么开下去?”
说着,还不忘斜着眼瞅颜隐的神色。
颜隐自幼被教导以天下苍生为念,最是看不得人间疾苦,见小厮这般,心下一软,当下就决定替店里捉妖。
“道长此话当真?!”小厮一改愁容,眼中迸发出亮光。
“自然当真。”
“那价钱?”小厮眯了眯眼,拖长了语调。
眼前这位少年,气质文弱,身形消瘦,一副畏手畏脚的神情,仿佛一出门就会被风吹走。
就这样的身子骨还敢去捉妖?小厮表示有些怀疑,可转念一想,常言道:人不可相貌。
如今这世道,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多了去了。饶是胡子花白的老道都未必可信,更何况是这个看上去面嫩的少年?
他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捉妖道士,小厮不敢赌。但是他们这家客栈确实偏僻,万一真有妖怪也不一定。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白干活,省的等下掌柜的又说他们浪费银子。
“不必担心,在下不会收取一分钱,斩妖除魔本就是修行者的本分,店家放宽心就是。”颜隐坚定道。
虽然他觉得妖有善有恶,可毕竟杀了人,总归是要捉拿归案的。
然而,一连过了几日,客栈内风平浪静,迟迟不见妖怪的身影。
颜隐运用法力也没有捕捉到妖气,心下正心生疑窦。
而店家见他迟迟没有找到那妖物,也颇有微词。等到他的钱袋一扁,便连人带包的将他赶出客栈。
“快滚,不知道哪里来到江湖骗子!整日装神弄鬼,竟敢到我家店里骗吃骗喝!”小厮站在门口,神情厌烦的挥舞着手,作势就要将大门关起。
此时,天空中大雨磅礴。
颜隐被猛推一把,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肮脏的泥水溅了他一脸。
他却顾不上狼狈的,只是将包裹牢牢护在怀中。
“你们...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颜隐小声骂道。
“过分?”小厮嗤笑,指着他的头劈头盖脸的骂道:“哪来的小白脸,被混江湖的女混混耍得团团转就算了,被吃干抹净还有脸出来装高人?油嘴滑舌的,还骗到爷的头上来,还不快滚!”
说着,重重将门一关,只留颜隐在地上干瞪眼。
颜隐没处可去,在像无头苍蝇一样走了几百里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寺庙当落脚处。
他打量四周,此处布满蛛网,破旧不堪,就连供奉的神像也只剩下半截身躯。
天色已晚,湿透的衣裳让颜隐没忍住开始战栗起来。正清门门规森严,下山前掌门也曾三令五申让他非除妖护道不得擅用法术。
颜隐只能强忍不适,在破庙里找了一些干茅草准备生火。
费了些功夫才把火堆点燃,庙外的雨渐渐停了。
颜隐把外衫放在火堆旁烤干,又拿着剩下的茅草铺成一个简易的地铺。做完这些,他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环抱着双臂倒头就睡。
这一夜睡得沉酣。醒来时,他发现身上多了一个被褥。
颜隐先是一愣,待拥被坐起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
是她?
颜隐皱眉,这个草药味只能是她。
可是这一路上,他并没有察觉出有人在跟着自己啊,而且......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何要给他盖被?
颜隐坐着想了一会,没想通。干脆收拾东西就上路了。
途中无趣,颜隐走着走着,就想起了掌门的话:“颜隐,身为我正清门的弟子,就该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此乃修行之本。”
是了,修行先修人。
昨日他因被店家赶出来而负气离去,纵使心中再怎么委屈,也不该置客栈中无辜百姓的姓名不顾。
颜隐脚步一顿,毅然转身往身后跑去。
掌门是对的,德行有亏,又何谈求道?
山路崎岖,他心中急切,未曾留意脚下,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狠狠摔倒在地。
眼前一黑,颜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颜隐倒吸了口气,费力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晃了晃发昏的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颜隐没忍住抱紧了双臂。
他浑浑噩噩走了几步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怎么那么安静?
颜隐抬头,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孩。他约莫十岁左右,眼睛直勾勾得盯着颜隐。
三更半夜、深山老林、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小孩......颜隐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但没来得及细想,他压下心里头的不安,向那孩子问道:“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男孩依旧抬头望着他,回道:“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一个人,好孤单。”
“啊?”颜隐听到他这句话,心头一揪。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失去双亲,流浪在这荒山野岭里?
“怎么死的?”
颜隐突然发问,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太妥当,连忙悻悻闭嘴。
“被那些坏人杀死的。”小男孩眨眼,“所以你不要杀她。”
“她?”颜隐一愣,“杀死你父母的人是谁?她...又是谁?”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颜隐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颜隐低下身。
“是客栈里的那些人......”
话还未说完,小男孩眼中杀意尽显!手里寒光一闪,直奔着他的脖子上刺去!
颜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