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十年了。他比以前清瘦了许多。
“好久不见。”他道。
岁安澜望着他,喉咙有些发紧,半晌才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欧阳卿微微一笑,将她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些年,在君山吃了很多苦吧?”
“不苦。”岁安澜摇摇头。
欧阳卿不信:“你可别骗我。”
“我没有。”岁安澜走到窗边坐下,清冷的月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整个人都很平静。
“从前我不知自己为何而活,就那么迷迷糊糊了几年。在君山住下后,跟着师父和同门师姐妹,渐渐明白了什么叫保护天下苍生,如今,我已经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话,欧阳卿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你不恨那日我将你囚禁在血屠司吗?你...恨我吗?"
恨?岁安澜抬头看向窗外:“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那你肯原谅我吗?”他追问道。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我如今是君山弟子,当以身证道,你不伤害无辜之人,我们还是朋友,可你要是当着我的面伤人,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岁安澜一脸淡漠,仿佛以前的事已经跟她无关了。
欧阳卿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他苦笑道:“没想到我的小丫头竟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古板,早知道那日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了。”
“说这些做什么?你来正清门做什么?”岁安澜看出他不是在说假话,只能转移话题。
“讨钱啊。”欧阳卿坐在她对面,语气轻松:“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十万灵石,你该不会把这件事忘了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岁安澜点头,作势就要掏出那十万灵石。
"唉,我现在不要。"欧阳卿见状连忙拒绝,“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要。”
岁安澜搞不懂他,只淡淡道:“随意。”
两人之间便再无话。
她垂眸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茶汤澄澈,香味四溢。而无事可干的欧阳卿则是撑着侧脸,明目张胆的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被看得不自在,抬眼扫了他一下。
“弥补这几年没见着的份,”他理直气壮,唇角微微上扬,“现在看回来。”
岁安澜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傍晚,欧阳卿便下了山。
今日便是下山历练的日子。
岁安澜和岁闻深一同出来时,远远便瞧见墨雨眠倚在门柱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束,粗布衣衫,长发高高束起,只余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潇洒之意。
那双眼睛半垂着,瞧着有些恹恹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见惯了他平日里将青丝全都束起来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他这份打扮,岁安澜不由得怔了怔。
一旁嘱咐他们路上注意平安的柳亭看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禁哑然片刻,回过神来,他笑道:“墨道长今日这是?”
墨雨眠没有搭理他,只是瞥了岁安澜一眼后转身就走。
柳亭讪讪摸了摸鼻子。
岁安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几日不知怎的又阴阳怪气起来。
她心中虽纳闷,却也不会主动去问--那日沈常的事闹得那样僵,她不想自讨没趣。
“闻深师弟,仙子。”柳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铃铛,系着红绳,瞧着精致可爱。
他望着岁安澜,鼓起勇气道,“可否将手给我?”
岁安澜虽不解,却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柳亭将那铃铛系在她腕上,低声道:“路上多加小心,这铃铛是我这几日赶制的,向稚桃师妹施了天衍剑宗的秘法,你要是遇到威胁了便打碎它,我定会赶来护你。”
听到这话,岁安澜心中微微一暖,抬眸笑道:“多谢柳师兄。”
“不必客气。”柳亭笑了笑。
一旁的岁闻深挤到两人中间,眼巴巴地指了指自己,满脸期待。
柳亭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时间太紧,师兄没来得及给师弟准备。不过师兄相信师弟能保护好自己。”
岁闻深闻言瘪了瘪嘴。
岁安澜忍不住笑出声,抬头瞥见墨雨眠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等他们。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两人之间还是做朋友的好。
与柳亭道别后,三人便一同下山历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