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墨雨眠正同颜隐对坐闲谈。
颜隐捻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开口:“这岁姑娘入了正清门这么多日,老实说,你的心有没有乱?”
墨雨眠神色未动:“没有。”
哼,嘴硬。颜隐扯了扯唇角,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顺势追问:“既然不乱,为何偏偏将她安置在你的居所?那处院落你不是不许旁人踏入半步吗?”
墨雨眠面不改色:“大家都是正道中人,借她住几日,有何不妥?”
“哦~妥当,十分妥当。”颜隐故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那你书案上空白的画卷呢?我看你那些日子在案前执笔伫立,迟迟未曾下笔,这般心事重重,也不知她能否看得懂你的这份心思。”
墨雨眠轻笑一声,道:“她看不懂的。”
“为何?”
“她无心与情爱。”
颜隐原本还端着副看好戏的表情,闻言一愣,随即猛地瞪圆了眼:“你这小子,这话要是被你师父听见这话,你怕是得被关进断情崖思过三年。”
“无妨。”墨雨眠道。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颜隐愣住了。要知道墨雨眠向来尊师循道,万事都要做到克制自持,也从未跟人红过脸,只有跟岁安澜有关的他才会破例。
但经过两人下山历练一事,颜隐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事情却好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正想着,不远处殿宇的上空突然升起一道屏障,红光暗沉,煞气外泄--正是墨雨眠的居所。
“不好,岁姑娘出事了......”颜隐话音未落,对面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寝殿院内,欧阳卿正抱起昏迷不醒的岁安澜,一道剑光便贴脸而至,他慌忙避开,但剑光还是擦着他肩胛划出一道血痕。
欧阳卿吃痛后退,抬头便撞上墨雨眠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睛。
墨雨眠先是检查了躺在地上的阿青,发现她气息断绝之后,抬眼看向欧阳卿怀里不省人事的岁安澜,最好又看向了罪魁祸首欧阳卿。
“扫把星。”他冷冷道。
欧阳卿一愣,随即放下岁安澜。
“我无意生事,今日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吗?”欧阳卿道。
不等墨雨眠应答,院外的脚步声便纷至沓来,夏熹月和沈凡等一众正清门弟子匆匆赶来围住了院落。
四面合围,退无可退。欧阳卿眼底的最后一丝犹疑褪去,他俯身抱起昏迷的岁安澜,反手拔剑,抵住她的脖颈上。
“放我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欧阳卿道。
“你!”墨雨眠握紧了手中的轻云剑。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动手。大家僵持之际,颜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放他走。”
众人也不敢敢拿岁安澜的性命赌险,只得收了剑,给欧阳卿让出一条路。
欧阳卿见状立马带着岁安澜化作一道黑影走了,墨雨眠急忙跟了上去。
众人正要追击,颜隐抬手拦住:“别追得太紧了。”
他望着两道远去的方向,缓缓道,“我们悄悄跟着就是。打草惊蛇,反倒坏事。”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悬崖边缘。欧阳卿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墨雨眠,语气里有些几分不耐:“我不就杀了一个凡人,你至于这般穷追不舍吗?”
墨雨眠不想跟他废话,道:“放开她。”
欧阳卿看了看怀里的人一眼,却始终犹豫不决,他的师父,待他最好的二堂主,对他最忠心的大堂主都死在了正道的人手里,但他也知道,要是自己现在放下她,他与她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就在这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滴落在岁安澜的脸上。
岁安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欧阳卿见她醒了,下意识想对她笑,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山脚下颜隐已经带着人悄然围拢过来。
他笑意一僵,随即将她放了下来,持剑抵在她颈侧,抬眼望向墨雨眠:“放我走。”
墨雨眠看向了岁安澜。
她垂着眼,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唤出胜邪琴,却感知到琴身已经变成剑被欧阳卿握在手中。她如今灵力未复,根本不是欧阳卿的对手,若贸然出手未必能占上风。
可她又看到墨雨眠手中的轻云剑正在震颤。
她与墨雨眠灵韵相通,同源的灵力不分你我--那这把剑,她是否也能用?
“好,但你不能伤害她。”墨雨眠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欧阳卿冷笑,他从未想过想要伤害她。
欧阳卿和墨雨眠两人紧盯着彼此,就在欧阳卿手中的剑从岁安澜颈侧移开的那一瞬,她眼神一凛--抬手一招,墨雨眠掌中的轻云剑便挣脱了他的束缚,发出一声剑鸣,飞入她的掌心。
墨雨眠微微一愣,但他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的剑,竟然认她为主了。
而欧阳卿在同一时刻发现她的异常,剑锋又抵回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