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你而来
林夏心死在一个瓢泼雨夜。
那是她被囚禁的第二十天。
“轰隆隆隆……”雷声乍响,窗外暴雨如注。
这些天来,她日日被酷刑拷问,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她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东西在哪里?”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血快流干了。
因为她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幻听。
“轰隆隆隆隆……”外间雷声更响了。
在这隆隆雷声中,她怎么好像听见了细微的兵器交接声。
她强打起精神,费力抬头。
难道有人来救她?
不可能。
自三年前父亲去世后,睿国公府便只剩下阿兄独挑大梁。
可去岁阿兄也意外身亡了,府中只余她和病重的阿娘两个主子在苦苦支撑。
家道中落后方才体会世间悲苦,好在她还有那个订亲多年、待她始终如一的未婚夫裴珩。
可她却在嫁给裴珩的路上,吃下丫鬟递过来的点心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黑衣人告诉她,“裴少奶奶”已经顺利与裴珩成亲了,如今裴府中,那位“裴少奶奶”正与裴世子举案齐眉。
她如遭雷击,直觉自己听错了,她的裴家阿兄,怎可能没发现新婚妻子换了人?
林夏心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绝望地意识到,不可能有人来救她了。
外间刀剑相击的声音更明显了。
突然,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有一个不甚熟悉的颀长身影提刀快步进来。
鲜血模糊了林夏心的双眼,让她看不真切。
他“唰唰”两刀砍断绑着林夏心的粗绳,林夏心伤重无力,倏地没了支撑力,只得颓然滑落。
却被那人一把撑住,背到背上,又快速用断开的粗绳将她的腰与自己的牢牢系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长刀,翻窗快速跳了出去,朝着一处狂奔。
那人始终紧抿着唇没说话,只余一双清冷剔透的桃花眼在雨夜中闪着清辉。
林夏心终于看清了这人模样。
是白行迟!
——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现在盛京中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他怎会知道自己遇险了?
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为何会冒死来救自己?
明明……他们并不熟。
但林夏心无暇多想,身后很快有数十名黑衣人追来了。
“咻咻咻——”
利箭朝着林夏心的背心疾射而来。
眼见着马上要钉进体内,白行迟往左一个侧身,箭矢便从他眼前险险滑过,冲着更前方呼啸而去。
“咻咻咻咻咻——”更多的箭羽密密麻麻射来,上下左右都有。
这回怎么都逃不过了!
白行迟下颌紧绷,背着林夏心转身,直接面对箭矢,硬生生挨下了一箭。
好在他刻意避开了要害部位,箭头直直没入他的右肩,鲜血瞬间将他的黑衣染得更深了些。
但他脚下不停,“啪”的一下将箭尾掰断,然后转过身背着林夏心继续狂奔。
两人来到一个小门外,正有一匹神骏的白马等在那里。
正是他曾经送给她的坐骑“踏雪”。
难道是他去过睿国公府?然后发现不对劲,这才追查过来?
白行迟将林夏心放到马上,吃力翻身上马。
白马颇通灵性,嘶鸣一声,似是知道情况紧急,便飞快朝外狂奔而去。
弯过拐角,看见后门的一瞬,林夏心大喜。
后门敞开着,周围没有黑衣人,他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眼见着后门越来越近,林夏心心里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有九丈……
三丈……
一丈……
快,快快……
突然身后传来破空声。
“噗——!”
又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白行迟闷哼一声。
林夏心用尽力气想要转头去看,被他微凉的手捂住眼睛转回来。
她心里一沉,焦急道:“你受伤了?!”
“……没事,我们快走。”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利器入肉的声音只是错觉。
两人骑着“踏雪”疾奔。
到得院外,林夏心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一个郊外的废弃山庄,很是偏远,几乎无人踏足。
马儿“嘚嘚嘚”撒蹄狂奔。
林夏心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白行迟令人安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怕,我在。”
他们骑着“踏雪”狂奔了大半个时辰。
白行迟上山时便发现这山中已被黑衣人层层包围,无法轻易逃脱,若是此时在山中乱跑,反而更危险。
见暂时甩开了黑衣人,他便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将林夏心小心抱下马,藏在洞中,又找来长草树枝,将她细细掩好。
但一直在这里待着同样危险,需得另想办法将人引开。
“快处理一下伤口。”林夏心急道。
白行迟轻轻颔首,只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半蹲下来,深深看着林夏心。
那双清冷疏离的桃花眼里,似是含着深情,有许多话将说未说。
林夏心看着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蓦的一酸。
他仍在专注看着她,仿佛这是今生最后一眼似的。
然后他轻轻抬起胳膊,极小心极小心地抱了抱她,一触即分。
林夏心感受到了他的小心与珍重,鼻头发酸。
她浑身乏力,靠坐在石壁上,费力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袖。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千言万语,她只问出了这一句:“你……为何救我?”
白行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身形略微晃了晃才堪堪站稳,衣袖从林夏心手中滑出,她只觉得掌中空落落的。
他向洞外走去,眼神决绝。行至洞口,他停步,不舍地回头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轻声道:“等我回来,小太阳。”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山洞,骑上“踏雪”独自去引开黑衣人。
洞外大雨如柱,雷声隆隆,林夏心无力靠坐在洞中,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