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姜燧带回来的时候，芭蕉举着自己的手机问过段冕一回，上面是没标备注的网名，由Piece变成了seghindim。

然后他切了后台，换个页面，搜索引擎说这是维吾尔语的思念音译。

段冕还小的时候他妈妈被外派到新疆工作，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还带着个小孩，往往是把段冕往单位一放，单位里的叔叔阿姨留个眼神，小孩丢不掉就行。

有位本地的阿姨很热情，不忙的时候会过来逗小孩，最常问的一个问题是：“会不会想妈妈？”第二个是：“会不会思念爸爸？”

后来被他爸接回内地，没过多久对这门语言的记忆就淡了，然而这两句话记得清晰。

芭蕉问他：“哪种思念？”

段冕说：“对，我喜欢他。”

芭蕉说：“我要告状。”

段冕等了会儿，芭蕉又走回来了，控诉他：“你签他开价很高。”

段冕笑了笑：“放心，违约金不高，给他的转会费够他离开。”

芭蕉显然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但还是想参他一本。

然而段冕的神色看着实在太像是被黑心老板欺骗了的青春少男，哀怨得递张纸能吐露出一首闺怨诗。

“他说他以前打游戏是为了我和王冠，现在只为王冠了。”

芭蕉冷酷：“投机都没投上好时机。”

“我想趁TWG还打得动，和他一起上一次领奖台。”

芭蕉赞扬：“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段冕：“我知道我就是他前进路上的累赘。”

芭蕉刻薄：“恒守此心，莫失莫忘。”

段冕：“你奖金有些飘忽了。”

芭蕉唾弃：“你思想太滑坡了。”

他当时真想瞒着姜燧，最好相伴的时间更多一些吧。

但至少陪着他的这段时间，伤痛影响到他的手可以，不能影响他的脸面，要是在他面前因为手伤被别的选手爆锤……呵，不可能。

刚好那段时间俱乐部总是有事要忙，他悄无声息地从训练室消失了几天。

效果出乎意料地不错。

他的愿望或许可以成真，他会是姜燧的好队长，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助力。

TWG和姜燧恰好都在最需要彼此的时候，姜燧需要一个奖杯，而TWG需要一个有能力带回奖杯的人加入队伍。

可超出他设想的是，他和姜燧没有想象中那样生分。

不光人回来了，相处的熟稔与亲昵居然也跟着一起。

姜燧还是会信赖他，他会因此而情难自已地欣喜，又克制地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圈在一个小圈里，但时时反省，原来还是过界了。

芭蕉真是有先见之明，他在决定把他们的感情问题交给他们自己解决的时候就想到了段冕注定有飘的那一天。

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刚见识了姜燧对他厌恶的东西有多决绝，段冕一定憋不住自己的想法。

屋内灯光明亮，姜燧的眼睛清亮亮的。

段冕神思不属半天，在这样的眼神下忽而释然了很多，心说算了，别坑人家了。

再拖下去，姜燧未免也太可怜了。

他也很想忍着痛自剖心肠一回，想了很久了。

“你回来后没再问当年的事，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我没讨厌过你……从始至终，都喜欢你，喜欢和你一起打游戏，想和你一起打s赛，打到世界冠军，还想陪你打到我退役。所以出于私心把你签回TWG，你能回来，我很高兴。”末了，他小心翼翼问：“你呢？”

因为安静了太久，姜燧显得有点神游。直到听见一句“我喜欢你”，三魂六魄猛地窜回身体。

他目光锐利，落在段冕身上，有刀将皮肉剥离的痛感。

姜燧果然问：“哪种喜欢？”

段冕勉强笑笑，“这还要问吗？”

撕开长久以来拙劣的伪饰，比想象中畅快。说完，他坦然地看着姜燧，开始盘算过会儿姜燧打过来往哪边躲。

然而想象中的劲风没有出现。

姜燧竟比他想象中的淡定。

他点点头，“嗯，我也高兴。”

说着说着，他站起来，眉宇间浮现明显的倦意：“我困了，睡觉吧。”

段冕的心再一次透心凉。“……那快回去洗漱睡觉？”

片刻，姜燧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段冕：“……”

所以呢？最后呢？接受吗？爱我吗？不爱吗？

人呢，就这样走了？

一道走廊之隔，姜燧背靠着自己房间门，拿出手机，在搜索栏上输入几个字：喜欢的人说他喜欢和我一起打游戏，是喜欢我吗？

搜索结果：［亲，可能是需要一个游戏搭子呢^_^］

姜燧不信邪，觉得浏览器没理解现在的情况，重新打字：我是电竞职业选手，队长说喜欢和我一起打游戏，是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可能比较罕见，万能的浏览器也没找到类似讨论贴，于是页面上只剩一个ai总结：［根据用户的问题，用户应该是电竞队伍中的成员，用户的队长说喜欢和用户打游戏，可能让用户产生了“他喜欢我”的错觉。事实上，“喜欢和你打游戏”并不等于“喜欢你”，两者看似相近，却有本质的不同。在电竞领域，这类用于更常见于用户的队长表达欣赏队员的技术……］

他烦躁地将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反复磕了几下。咚咚作响。很不爽地点开对话框，“他说了他喜欢我。”

ai无感情地展示机器的思考能力：［好的，用户强调队长说了他喜欢用户，队长可能对用户的技术产生了强烈的认可，但用户错误地将认可理解成了爱情，我要在不伤害用户的前提下提醒用户妥善分辨不同的感情，认识到“喜欢”不等于“爱”……］

ai思考了一半，被一句怒气冲冲的话打断：［你只是人工智能，你懂什么感情！］

ai绝不允许话掉地上，再次开始回复：［好的，现在用户开始生气了。］

“……”

姜燧重击退出键，删掉了这个浏览器。咀嚼着段冕说的话，越品越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