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到一家圣诞节期间不放假的寄宿学校并不容易。还好洛伦索很乖,让我安心了很多。
安顿好他,我好像也就没什么其他事好担心的了。我已经回复了每一个祝我圣诞快乐的信息,也准备好了妈妈和妹妹的圣诞礼物。
我想了想,终于想到了被自己遗忘的地方。我走进了教堂,圣诞节这里有很多人,我却没有和任何一双或虔诚或欣喜的眼睛对上。将身上的银币全都交给了他们后,就准备离开。
一个年轻的牧师喊住了我:“先生,神祝福您。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见他站在台上,手里虔诚地捧着圣经,彩色玻璃的反光在他身后晃荡。我觉得他已经看透了我的一切,秘密或是爱,不因为我是切尔西的门将,足球界地名人,只是我若昂这个人。
我望着他平静而又温和点眼睛,可有可无地说:“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牧师笑着走走到我面前:“走进这里的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上帝会包容你所有的愿景,像个孩子依赖父母一样,把你的想法和困惑告诉他吧。”
我有些无奈,把脑子里翻箱倒柜,想要找出一点可以托付的东西好不辜负这位牧师的善心。可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
似乎也只有这本日记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我请求他,请在我四十岁那一年,将这本日记公开。
他原本冷静而又温和的目光变得疑惑,似乎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不理解,我也没有解释。我只是单纯相信他会答应我的请求。一直以来,我都做着一个合格称职的足球运动员,不发表少数言论,不参加场外的事。可到了现在,我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一点自私,也给这个世界,留一个机会。
伦敦到法国的距离不远。我来到那座庄园的时候,不过才晚上八点而已。
安科克小时候曾在这座庄园度过两个暑假。现在归在我的名下,只是我从没有来过这里,我不喜欢古老建筑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庄园门口的保安看到我来,例行公事地拦下了我。他看起来非常年轻,有一种天真的固执。我也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他却还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看来是个对工作负责任的人。但除了让他离开,我并不愿意和他多说什么。
他不愿意走,但好在庄园的管家认得我,从老管家那里确认我的身份后,即使他不愿意走,他也只能离开。
庄园里漆黑一片。我也没有开灯的打算。我一个人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周围很安静,我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台放在高处的电视。
和这座庄园里大部分的东西一样,电视也很老旧了。恍惚间,我好像看见身边的空沙发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仰着头,金色的后脑勺对着我,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里像素模糊的足球比赛。
我忽然就好想知道他看的是哪一场比赛,好想知道,小小的他究竟在想什么。于是,我直接上了手,试图打开这个年龄可能比我还大的老电视。
让我意外的是,电视真的被我打开了。画面闪烁了一下,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我想象中古老到看不清人脸的黑白画面,而是那种像水洗褪色般模糊的彩色画面。
我有些错愕,因为从背景来看,这是一段多年前的老录像。而拍摄的人似乎正巧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上。
我按下了继续播放的按钮,没想到画面却是忽然一黑,背景的声音也消失了。
也许是时间太久,录像胶卷坏了,也许拍摄的时候,因为某些意外导致戛然而止。总之,这种程度的失望已经无法让我有多大的心理波动,我正要关掉录像时,背景忽然响起了孩子清脆的笑声。
紧接着,画面再次亮了起来。一个大眼睛金头发的孩子冲着镜头吐舌头做起了鬼脸,被发现后,他害羞地低下了头,一边偷笑一边奶声奶气地用西班牙语说:“对不起。”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空荡的内心似乎再一次有了回音。
录像还在继续,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没关系,亲爱的。向我们介绍一下你好吗?”
孩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笑容略带害羞地点了点头:“我叫海梅,我今年六岁。我今天要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们。”
镜头拉近,我这才注意到孩子身后的地板上,居然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老球衣,从卡西利亚斯的一号,到大罗的九十九号,按照顺序整齐地排在一起。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讲呢呢?”
“一二三四……”孩子指着那些球衣,一件一件数着,一共数了三遍,才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共有三十四个朋友。”
“朋友?”拍摄的女士被他这样的比喻逗笑了,“那谁是你最喜欢的朋友?”
孩子笑嘻嘻地跑到那堆球衣前,选中了一件红色球衣举起了起来。
“9号费尔南多.托雷斯?他是你最喜欢的球员吗?”
孩子乖巧地点头:“是。”
“那太好了。费尔南多是很厉害的球员呢。海梅,足球是你最喜欢的爱好吗?”
“是。”
“你最喜欢的俱乐部是哪个?皇家马德里?”
孩子抱着球衣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不是。我喜欢马德里竞技。”
“哦,那也很好啊。难怪你喜欢托雷斯呢。”说完这句话,镜头放大了,全都聚焦在孩子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额角还贴着一块小小的创口贴。
“海梅,看着这里。告诉我们,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我想当托雷斯的球童。”
“哈哈哈哈,海梅,长大了也想当球童吗?”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也可以做门将!”
“门将?不是和托雷斯一样的前锋吗?”
孩子主动凑近镜头,说:“我更喜欢门将一点啦。”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海梅,我们马上要搬家去意大利了。你还想说点什么吗?”
孩子抱着镜头,长长的睫毛煽动着,摇摇头:“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