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炩,我好像爱上那姑娘了。”宫墙的朱红瓦顶上,姜衡枕着手臂躺着看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
黑衣青年单膝屈膝坐在他身边,听后只是不发一言,灌了一杯梨花白。
“那天花海见了一眼,我就感觉心里特别不舒服,又特别舒服,就想一直一直看着她。”姜衡道。
挚友还闷头喝着酒,姜衡不满,戳了一下沉默着喝酒的闷瓶子,强调了一遍,“我说的是真的,我对任何人都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
“那你对容遥呢?”温予炩说。
“容遥……”他犹豫了一下,“实话跟你说,前不久,我对容遥也有几分那样的感觉,可是远不及对云既疏的强烈,现在,我看容遥完全就只是看妹妹。”
姜衡补充道,“容遥是个好姑娘,我知道。小时候,我就曾在雁回见过她,我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女孩。我也不会辜负她的,她全家都在战乱中牺牲了,既然我把她带回来,我就一定会保她后半生无虞,我说到做到。”
姜衡转眼看向温予炩,认真地说,“可是云既疏……她不一样,我必须要得到她,我觉得、我是真的爱她。”
喀嚓一声,瓷白的酒盏捏碎了。
鲜红的血液从温予炩洁白的指腹滑下,他连眉都未皱一下,毫不在意地将碎瓷片掷了出去。转而举起酒壶,将剩余的酒在嘴里倾饮而尽。
姜衡被他发疯式的灌酒方式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抓酒壶底,“你干嘛?”
温予炩却转头避开他,一抬酒壶,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全喝尽了。
喝完了,温予炩瞟他一眼,冷冷反问道,“你觉得?只是你觉得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你这个从小断情绝爱的温家人?”姜衡故意置气道。
温予炩眉间一攒,姜衡知道这是他生气的独家表现。他不再搭理他,飞身从屋顶而下。
温予炩知道自己是在生自己的气。姜衡知道什么是爱吗?知道或不知道,都与他无关,温家人的使命只是辅佐帝君代代无虞罢了,不是插手帝王家的家长里短。温予炩气的是“爱”这个字眼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他配提爱吗?
三年前,他丢下云既疏一个人回到帝都,临行前一句话都没留,除了一句“我们就此别过吧”,走后也一句话没送来。三年的感情,温予炩表现得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扔了。
只有他知道,他把他这辈子能动的心都给云既疏一个人了,她也许不肯要,因为那太少了。可是温家人能动的心,全全部部只有那么一点。
他们是世世代代侍奉君主的家族,从刚生下来起,看到的听到的被灌输的,就是如何为了姜氏一族去死,这就是他们人生最大的价值,也是他自小努力的目标。家族里,同辈的兄弟姐妹死伤无数,景仰的父辈也多有为姜氏一族献上鲜血的,如果不这么活,他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活法了。温予炩是终究会为姜氏而死的人,所以他不能有情爱之心,他不能给自己所爱之人带来无尽痛苦。
脚步不知不觉地把它的主人带到太子别院中,正巧碰见那白衣女子迈出院门。
“慢着,”温予炩的话语留住了云既疏的脚步。
“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师姐?云既疏?还是说你现在连名字也换了?”
他扣住云既疏的肩膀,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三年不见,师姐竟然改头换面做起农女了?”
云既疏朱唇微动,淡笑道,“温师弟,若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你我已无关系了,我想做什么样的人又干你何事?”
温予炩向来寡淡,即便心中滔天狂澜,也不显在面上。这是这次兴许是有点醉了,表情罕见地有点受伤。
“你想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故意接近姜衡吗?”他清楚以云既疏的实力,绝不可能真的被一只小小的蜘蛛妖抓住,只能是她胁迫那只蜘蛛妖这么做的。
“不想。”她说。
风淡云轻间,她已催动灵气。温予炩神色一变,将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掌抬起,转而展示给她看,那处掌心已经烫起了一片水泡,是她的杰作不假。
温予炩平静地侧头看她,好像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一言不发。
“你还在等我说什么吗?”云既疏捂嘴嗤笑。
他却淡淡地说,“太子好像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