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既疏津津有味地在前排观戏。
整场戏下来,饰演女主角的容遥有些羞涩,姜衡则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风格,刚劲有力又激情澎湃,这场戏的高潮部分与黑龙对打时,贴切地展示出了为天下苍生而牺牲的气节。
而温予炩这家伙出乎意料地将那大反派演得不错,不知是他虚伪的演戏天赋发力了,还是黑龙那阴沉沉的性格和他太契合。
只是云既疏注意到,温予炩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她,而看到她的时候肢体必然有些微的僵硬。
整场戏的末尾,白龙携女主角登入仙界,从此白头偕老,因而被称为登龙节。这场戏是除白龙溪边诉情以外最重要的感情戏。
容遥戏前被慕参思耳提面命过,这里一定要若有若无地增加与姜衡的肢体接触,譬如说以柔软的腰肢贴近他的胸膛,在白龙揽她腰携舞以表现升仙的地用嘴唇轻轻向他脖子上吹气等等。当她这样做时,她时不时地能感受到姜衡肌肉僵硬了一瞬。
她平生还从未做过如此不知廉耻的勾引人把戏,慕参思说出这话时她大惊失色,几乎羞愤欲绝,但慕参思两句话就让她头脑冷静下来了。
东兰司的残族仍在溃逃中,她部落的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当了太子妃一切局势就可以被逆转,歼灭西兰司复仇雪恨也好,令东兰司残族重夺统治地位也好,要是她当不了太子妃,她就只能永远做个出于同情被打发在偏僻小院里的观赏鸟。
容遥轻轻地闭上眼,她恨做出这些入不了台面小把戏的自己,但她更恨软弱无力的自己。在姜衡揽着她腰肢旋舞的时候,天旋地转,一切都如梦境般美好,让她多希望两人能如传说中,携手登入仙境从此不问世间事,于是她贴近姜衡的耳边,悄声呢喃道,“我想念着你。”
隔着锦绣衣袍下姜衡的手臂绷紧了,容遥慌乱地睁眼,去看他的反应。白袍银胄的戏里神君扬手摘掉了白龙面具,神君没有说话,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
容遥这一生忘不了姜衡的那个眼神,有震惊,有疑惑,有自责,仅是匆匆复杂的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脱手挣开她的怀抱。
姜衡飞身而下,如轻燕般卷起看台上某人的腰,将她带到戏台中央。
神君背对着她,牵着云既疏,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用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昭告万民,“姜衡今日有一事与万民分享。”
万千人们的目光集中了,皇室看台上,皇后早有预料的样子欣慰点头。
“我愿与云氏既疏结发为夫妻,一生一世永不相离。此心不渝,此情不灭,纵是天地倾覆,也动摇不得半分。”
姜衡紧紧牵着云既疏的手,这未曾意料到的惊讶之余,她感到温暖宽厚的大手带给她前半生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出的话就不会改变,要做的事就绝对不会食言。
姜衡温柔看她,低声道,“既疏,你看,我说过了我喜欢你,不只是说说而已。我想给你世界上所有的荣华富贵与从一而终的真心,你愿意要吗?”
云既疏点点头。
台下万民欢呼齐震,祝福声不绝于耳,各色各样的鲜花如雨点被人扔上来,云既疏再一次明白了长昭城百姓对太子的痴迷程度。
黑龙面具砸到了地上,戏台后,温予炩呆呆地望着台上般配幸福的二人,几乎失魂落魄。他给不了她的全部,姜衡轻易地全给了,无论他如何卖力的表演,终究是戏里尴尬的陪衬。那一刻,温予炩首次仇恨起自己的姓氏。
云既疏觐见过皇帝和皇后才知,姜衡早已将心意告知他们,其实本朝婚姻嫁娶相当自由,太子又深得皇帝宠爱,因此满朝文武无人质疑。
直到姜衡在戏台上拉来云既疏后,百官才知道未来太子妃是如此举世绝色,先前心中有所质疑者也就无话可言,姜衡不知所起的一往情深全都有了解释。
出宫后,姜衡命温予炩送她回去,他还有事与父王商讨。
早就候在宫门外的温予炩一把拽过云既疏的手腕,拉她上马。他马纵得冲动,云既疏不得不双手搂着他的腰以免掉下马去。看着疾驰过身边的景色,云既疏戳戳他的腰,“喂,去哪去。”
她又加重戳了一下,“喂。”
温予炩驱策着黑马,不言不语。
他载她到湖畔,下马后地走向江畔停着的一叶游船上。这船兴许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云既疏理了理头发,从容地跟在温予炩后面,“少傅这是要带我私奔吗?”
温予炩转身,站在船舱内,“我猜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叫你太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