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既疏在沈南风的画卷上懒懒勾画出一个山脉汇集的简单小画,她轻轻勾勒一笔弧线,小山群里又多了一个山头。
云既疏唇角微微一提,正欲给山头上多画些小树,笔却突然拽不动了。
沈南风笑意吟吟地捏住了笔的末端,虽然脸上如沐春风,却能让人感觉出来他其实毫无笑意。
“殿下,您在做什么呢?”
云既疏有些无辜地微微顿住,从趴在桌上的姿势改成坐起来,终于肯总体打量起来这幅被她毁了的画。
山脉固然画的清晰小巧,可是在一副泼墨高山悬瀑图的留白角落出突兀地出现一道状似小儿胡闹的简笔小画,看起来着实是不成调子。
她被抓个当场现行,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高高在上的性子不许她恼羞成怒,于是云既疏故意冷冷揶揄沈南风道,“若不是左相聊着聊着把我甩在一旁去会其他客人,我也不会这样对你略施惩戒。”
方才云既疏和沈南风谈话商议着姜衡的事到一半,忽然其他官员有急事来沈南风,为了不暴露云既疏也不暴露他的卧底身份,沈南风把她关在这里就急急离开了。他谈了好久好久,她在无聊之下便找到他桌上画了一半的泼墨山水图,趁手拿起他的未干的笔打发时间。
沈南风笑着告饶道,“是是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竟然怠慢了高贵的圣女大人。”可是话语里却明显没有抱歉之意。
“怎么说,这次的任务你觉得我们完成的可好?”
“阻拦姜衡的任务吗?”沈南风摸摸下巴,眯着眼睛说,“完成得相当漂亮,圣女大人也成功地夺取了木晶,那四个武夫更是狠狠重伤了姜衡,可是……”
沈南风的指尖狠狠攥紧了画笔,“他怎么还能活下来呢?”
因为怒火翻涌,一时气血攻心,沈南风口中涌出一股浊血。他连忙拿出随身小帕,揩去唇边的血丝,连连咳了好几声,动静大得好似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后,沈南风终于无力跌坐在铺着厚重羽垫的大椅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左相,你倒也不必这么动怒。”云既疏揶揄道。
沈南风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口气,口中还叽里咕噜地念着,“不可能啊,这次明明一切都执行的那么好,为了保险秦无归还多叫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他逃了……那可是四大护法……”
云既疏忍不住打断他一遍又一遍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说,“可是,左相大人,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姜衡逃到了灵枢万峰。”
“我想我们要先他们一步找到姜衡的所在,然后让他永远回不了长昭。”
云既疏颔首,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魔尊那天对她炫耀,说沈南风是如何难以得到的人才。他与温国公一朝为臣,温家满门忠烈,对姜氏忠诚到了魔怔的地步,而位极人臣的沈左相却是魔界卧底,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差别?
于是她不由得将所思所想问了出口。
沈南风微微一怔,眼眸波光潋滟了瞬间,似是回忆起了悠久的过往。可是他本是极少与人交心之人,更不会轻易被套出话来。沈南风只是挂上惯常的笑容,避重就轻道,“人各有命,各有其道。殿下的命便是与天道苦苦抗争,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见他说的模糊暧昧,云既疏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只是她难免想到,听闻沈南风是沈家独苗,没有任何人可以关照他,他在长昭一人背负着巨大秘密小心行事,他又身体病弱无修为傍身,一定也是困难地支撑过了好多年,其中又不知有多少次危及性命的惊险时刻。
这样说来,沈南风又何尝不像自己呢?云既疏莫名对他生出了一些共同感。
与沈南风拟定了这样的计划后,云既疏便决定与将功赎罪的温予炩踏上前往灵枢万峰,寻找姜衡缥缈的下落。另一边,灵枢万峰上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