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近，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在道上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隐匿的气息。

手起刀落。

随着锁镰喀拉喀拉地收回，青袍道人的尸体没有了支撑物，软软瘫倒在地。坐在墙头的身影在阴影中一动，一只白皙宽厚的手伸了出来，凌空抓起了青袍小道的后颈。

第七刃霜拎着后颈衣服转过小道的脸，就像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猫。他瞅了瞅小道的脸，就把他随意扔到了一旁。

第七刃霜已经在这个小镇恭候多时了。这个位于灵枢万峰下以茶叶种植为生的小镇，前几周有只凶恶无比的虎妖造访，在这座山头杀了很多无辜居民。衡天流当然不会对他辖区内的小镇坐视不管，这个身着内门弟子衣袍的小道就是他们派来斩妖除魔的。

仅仅是刚才那一眼，第七刃霜就记住了他的脸。他从墙头上跳下来，再从阴影里走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青袍小道的模样。

“师兄回来了。”

他还没走到此处，便有人提前啊小跑着到前方通风报信。那个年轻稚嫩的外门弟子也许和“师兄”关系很好，脸上是掩不住的兴高采烈。

前往内门的桃花小径上，一路飘散着点点花瓣。路边散着打坐练功的外门弟子停下了，探头好奇地张望，有人站了起来，遥遥望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向这里而来。

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滴落在一片桃花瓣上，刹那间将其染得血红。淅沥的血液随着他的步伐一路而来。

面容温厚普通的青袍弟子看到路畔的外门弟子纷纷站起来迎接，绽开一个内敛礼貌的笑容。而他的手里正提着一只如木桶般大的虎头，虎妖怒目圆睁，内含暴戾，犹可看出它生前凶恶的脾性。

“是的，我回来了。”

青袍弟子难抑兴奋的嗓音道。

血液唰地飞溅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

被赤血染得妖艳的侧脸上，是一双倔强冷酷的杏眼。

淡紫色的剑身抵在她的咽喉，这少女半跪在地上，却仍然不服输地盯着他们二人。她的肩膀已经被刺出一道长痕，手中剑也因此飞落在旁，身为剑修，她已经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被云既疏的剑逼至咽喉的此刻，她只有坐以待毙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仍然倔强冷漠地瞪着云既疏。

他们是在灵枢万峰山脚下的小镇歇息时发现这名少女的。那个小镇刚刚经历虎妖作祟，强大的虎妖妖气以及惨死于虎妖爪下的无辜怨魂滋养了这处的妖怪，并且生出许多伥鬼来。衡天流便派了许多外门弟子前来平定妖孽。

这个少女当时刚刚手刃了一名衡天流修士，温予炩将她擒下前还以为她是一只伥鬼，凑近些才发现她是在滥杀同类，更糟的是，不过短短交手数招，他和云既疏均读懂了少女招式中的熟悉之感——她也出自栖云山。

一旁的温予炩皱皱眉，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说，“她身上已经出现了魔气。”

出现魔气是修士将要堕落入魔的征兆，在修炼过程中，如果心性不稳，道心崩塌就有可能入魔，从此堕入魔修。魔修的修行速度极快，但修仙中一旦出了岔子伤亡率也极高，就像沈南风那种终生无法修炼的情况。

温予炩这么说，恐怕是认为这个少女杀心太重，手上死者太多，以至于到了道心不稳的地步。剑修练剑本是为了修行，如果这个女人将剑之道视为杀戮之道，就等同于堕落为魔修。

可云既疏本来便是个挂名魔修，眼前这人倒算半只脚踏入她的群族，所以她没有像温予炩那般明显的厌恶之感。她问，“你为什么要杀这些修士？”

少女杏目圆睁，毫无畏惧地道，“与你何关，正派修士就是该死，我就是要杀，怎么着？”

栖云山的弟子怎么会叛出师门，还口口声声要杀正派修士？云既疏接着问道，“你是栖云山谁的弟子？”

这下轮到少女支吾说不出话来了，她顿了一会儿，说，“你没必要知道，我看你们也是栖云山的修士，要清理门户就赶快动手。”

温予炩冷笑一下，右手抚上腰间剑柄，就要遂少女的愿。而地上的少女看到温予炩的动作，解脱一般闭上了眼睛。

云既疏按住了温予炩的手，反而笑着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们，我们就不杀你。”

温予炩的脸冷了下来，明显对她所言非常不满。地上的少女在温予炩出言阻止之前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月华。”

云既疏果然收剑入鞘，她说，“我们不杀你，可我们要抓起你，以防你继续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