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杀掉赫连苍的原因也不全是失手误杀。被温予炩留在栖云山上后，她一直处于怀疑与自问的状态中，一边着急于温予炩的行踪，一边又痛恨把自己软禁的这座高峰，可以说那些日子里她几乎不分梦境与现实，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赫连山性格凶暴，又早就看不惯云既疏与温予炩交往，某次因为一些口角，云既疏体内的法力暴动，一时无法控制，回过神来，赫连苍已经爆体而亡。死状和旁人描述的她如何在一岁时亲手误杀自己父母时的一样。

云既疏把这些和盘托出，终于取得了月华的信任。她也连带着说了自己在那之后如何走投无路，最终被幽灵般现身的魔尊花言巧语哄骗至魔教当了圣女的事。

月华才相信她与那些正派人士不同，也并不会维护衡天流或栖云山的利益。她才有些犹疑地开口，“我的父母死了，被栖云山以宗门规定处死的，罪名是使用禁术。”

“禁术。”

月华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在其中观察淡淡的法力流动，虽然已经被封印法力，但仍可看到其中微小平静的法力流，“置换灵根。”

她正视云既疏道，“你们是要来找凌云岛上的一个人对不对？我的父母之前都是衡天流的法修，他们就是在凌云岛上参加试炼，在凌云岛是相知相识，也是在那里意外学会了一套置换之术。

“这套禁术可以夺取他人灵根，从几十个人乃至几百个人身上各自提取一丝灵根，最终可以拼凑成更为优质的灵根。我本来天生残缺，无法修炼，身体虚弱甚至于注定活不过二十三岁，是父母私自使用禁术，杀了几百个人给我换了灵根，让我得以修炼也得以存活。”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那日曾经在竹林边看到的年轻夫妻，以上百人的性命去换回了自己孩子的性命。云既疏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像她这样的小孩，拥有父母是件危险的事——运气不好就会被她杀掉，她连自己杀父母的理由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太饿了而闹脾气，或者生气父母忽略她。

所以云既疏不是很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难道不可以再生一个小孩吗？

她说，“无论如何，使用禁术去杀生就是不对的，你为什么一脸悲愤的样子？”

月华仿佛已经习惯了别人去指责她的父母，面无表情地说，“你和我们又不一样，你那么强大，哪会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想法？哪里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抢到像我父母这样的人大打出手？可他们没有优质的灵根，充其量只是修炼速度变慢些而已，我可是会死的！我的父母只是想让我活下去而已！”

“谁想抢你的父母？不会是栖云山的长老吧？”

月华忽然又恢复那种不自然的冷硬，说，“不知道，肯定是有的，这些正派修士全都一样，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只考虑自己利益，为了追求力量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岳峥寒就是其中一个。”

云既疏说，“你不想要力量吗？你为了父母而滥杀无辜，你便是好人吗？”

月华却毫不在意，大声说，“想要啊，可我不会假装也不会演什么苍生大义，我要力量的唯一目的也是最终目的就是给我父母报仇，我要先杀衡天流的人，是他们把我父母赶尽杀绝，逼到栖云山这个狼窝里，再杀栖云山的人。”

云既疏笑了，“说得好，那我给你力量，让你去杀岳峥寒如何？”

月华吃惊道，“你们不是要到凌云岛上找人吗？有他在才能帮你们找人啊。”

“我是要找人，谁说我要找活人的？”她眨眨眼。

云既疏将自己体内的法力分出细微的一缕，抬手灌输进了月华的额头。在她动手脚关掉凌云岛时，她需要一个人去分散岳峥寒的注意力，这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小姑娘正好合适。

这道法力源源不绝地灌入月华体内，她杏眼圆睁，因这陌生而舒适的感受不知所措，被动地承受着云既疏的礼物。当法力灌输结束时，月华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从元婴期突破到合道初期。她不知该对云既疏说什么，说谢谢吗？可是她明显是想利用自己。

月华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