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巽风带他们看过灵气熔炉后,云既疏没免受第七刃霜多次暗戳戳却炙热万分的眼神攻击,她只是装作未曾发觉。结束下榻客房后,她还有更为在意的事要办。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衡天流的监牢面前,停在了白日里被关到这里的月华面前,似笑非笑地看她。
月华正昏昏沉沉,半靠着狭小的墙壁发呆,未发现门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人,直到看到云既疏的足尖时才惊愕地抬起头,
未等月华发问,云既疏就提前一步把心中压抑许久的问题询问出口,“你不记得我了吗?”
月华微微愣了愣,她又重新打量起云既疏的容颜,万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貌美的人。可是一旦忽略掉她的脸,她身上的气质又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你?”月华眨了眨眼,眼眸清明了起来。
记忆里模模糊糊的画面追溯到好几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几岁的天真女童,在后山竹林里嬉闹游玩时撞上了一个白衣少女。少女立在竹林深处,仿佛误入人间密境的仙子。
眼前貌美女子的声音和体型全都与那少女贴合了起来,虽然有变化,但依稀可知她们就是同一人。
云既疏微微笑了一下,“不错,是我。”
那时她不与平常栖云山内门弟子在一起,往往是独自与傅鹤堂在一起,说是单独传授她功法,其实更像把她与众人隔离。
可是那几年,有一户道侣也被傅鹤堂安置在了清静的后山。那是一对年轻且时常惶恐的法修,带着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女童。云既疏向来避着那对法修走,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行踪,他们很显然不是栖云山的修士。
那天,猝不及防地,她遇到了闯进竹林深处的小女孩。
她一眼便读懂女孩根基极差,尚未练气,也一定终身不可以练气。在灵兽出没的竹林里放任这小女孩独自玩耍,她必然迷路并且葬身兽口。出于怜悯之情,云既疏做了一个违背自己行事规则的决定,她将那女孩送回了木屋处。
回来时正巧遇到那青年夫妻在附近找自己的孩子,郎貌女貌的一对在看到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云既疏时明显吃惊了,他们连忙接过自己的孩子,向云既疏不住道谢。
云既疏格外清楚地记着这段回忆,也一直没有忘却。因为就结果而言,这是她平生做下的为数不多的善行。
她从回忆中浮出来,有些怀念地问月华,“你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你如今在做这样的事吗?”
月华却握紧了拳头,“他们已经死了。”
云既疏露出惊讶之色,她方才想起眼前的月华已是元婴修为,而那时她见到尚是女童的她时,就看到她灵根驳杂,注定无法修炼,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灵根,为什么如今可以修炼了?”
月华偏过头,不再愿意回答。
云既疏蹲了下来,在监牢前更近地望向她的眼睛,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栖云山的人了,你可以相信我。”
她做这一番举动,完全半是打发无聊的无新之举,只想随意打听些消息,另一半则是怀念她曾经也是唯一做下的那桩善事,连带着对月华也产生了不必要的移情。
云既疏见她还不相信,便低声娓娓叙来,“我失手误杀了栖云山的长老赫连苍,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其实也不算被逐出师门,因为栖云山的长老们忌惮她的实力,只是默不作声地跪在她面前,加之不住的劝诫,微妙的孤立和冷言,强行把她劝出了栖云山。